红包刚被收下,澜心的新消息就跟着跳了出来,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狡黠:“小姑姑,我看你给我朋友圈点赞了,你猜猜那天我过生日,陪我的朋友是谁?”
凌蕾指尖顿了顿,几乎没怎么多想就敲了回复:“我想想啊,不会是陆向东吧?”
这个名字她听了太多年。明明听起来是个很英气的男孩名,本人却是个周正标致的小姑娘,性子稳得出奇。她还记得父亲凌朝峰早年见过几次,回来就感慨,说两个孩子同岁,都是小学五年级的年纪,陆向东站在那儿沉稳得像二十岁的大人,自家澜心倒像个五岁的小不点,蹦蹦跳跳没个定性。
母亲欧阳梵清也评价过这丫头,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个懂事、将来有出息的姑娘。可母亲向来嘴毒,转头就吐槽姑姑凌清岚太宠溺孙女,说“姐,真不是我多嘴说你,就你这惯孩子的手法,就算把陆向东接来家里养,不出半年也得跟澜心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凌蕾倒觉得没那么夸张。姑姑疼孙女是真的,可澜心也不是被宠坏的孩子,一路拼到国家级滑冰运动员,风里来雨里去的,吃的苦不比谁少。世事从来没有绝对,环境能影响人,却定不了人。
至于她自己,对陆向东的印象反倒模糊。好像当年回达州住姑姑家时,见过这丫头来找澜心玩,又好像没有,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跟澜心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小无猜的交情,是旁人比不了的。
“哪有啊,东姐现在可忙了,我俩也就偶尔微信聊两句。”澜心发过来个叹气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凌蕾笑了笑,如实回道:“那我可真猜不到了。你朋友多,我也就知道个陆向东,后来认识的那些姑娘小伙子,我一个都叫不上名。”
“当然是淇淇啦!”答案跳出来的时候,字里行间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她特意带我去珠海玩,在长隆疯了一整天,晚上还订了大酒店的餐厅,给我买了蛋糕,陪我过的生日,巨浪漫!”
“那可太让人羡慕了,淇神对你这么好,你俩真处成闺蜜了?”凌蕾并不意外,只是顺着话调侃。
“那可不!以前我也一口一个淇神地叫,现在都直接喊淇淇啦。”澜心甩过来一个叉腰得意的表情包,紧跟着是张前置自拍。
镜头里两个姑娘凑在一起扮鬼脸,满脸都是少年人没遮没掩的鲜活气。澜心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的姬淇只穿了件再朴素不过的灰色短袖,腕上绕着串百香籽,间杂着几颗绿松石隔片,是长辈们常戴的款式,戴在她手上却别有种干净的韵味。
凌蕾看着照片,心里轻轻叹了句,青春真好。也难怪,本就是顶好看的人,素面朝天也挡不住亮眼的底子。她打心底里替澜心高兴,人生在世,能遇上一个投契又优秀的知己太难得了。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往后的路,怎么走都不会太窄。
话题一旦落到姬淇身上,反倒像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是真心崇拜的粉丝长辈,一个是揣着秘密的得意晚辈,隔着屏幕聊得热络,凌蕾也借着侄女的视角,看见了更多舞台之外的淇神。
“小姑姑你去刷她抖音啊,就搜‘姬家那小淇’,可有意思了。”澜心说得凡尔赛,却实打实是真心安利。
凌蕾依言切出去搜,账号点进去,最先看见的是三条置顶。
第一条是首主旋律歌曲,作词作曲全是姬淇的名字。调子大气开阔,唱的是家国山河,是很多正式场合都会用到的作品,正气、厚重,传唱度广,是经得起时间磨的经典。爱国从来都是最硬的底气,这样的歌,注定会被记住很久。
第二条是张照片,2019年王者荣耀第一届世界杯上海开幕式。镜头里的姬淇仰着头,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璀璨烟火,光落在她脸上,少年意气,举世瞩目。那是很多人心里的经典名场面,单条点赞破千万,是她跨圈封神的印记。
第三条是刚顶上去不久的,就是这次珠海长隆的随拍。海洋馆的蓝调光影里,两个人笑着闹着,没什么构图,也没什么深意,全是细碎的烟火气。跟前两条沉甸甸的分量比起来,显得太“轻”了,可偏偏是这份轻,让人看见神坛之下的她,也会为友情开心,也会像普通小姑娘一样出去玩。
再往下翻,内容就更活泛了。有认认真真拍的手势舞,精致好看,条条百万赞起步;更多的是些没什么“营养”的日常:接网络热梗拍的搞怪视频,在演唱会休息室对着镜头跳抽象舞,玩特效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顶流的架子。
“她最近又在写新歌呢。”聊回创作,澜心的语气更兴奋了。
“哦?都是怎么写的?”凌蕾确实好奇。
“就很随性啊,想到旋律了就拿着手机哼哼,录成语音条存着,后面再慢慢整理;突然有好词了,就直接写在备忘录里。”澜心说得笃定,“我亲眼见过的,真就是随手来,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
聊到作品,凌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首歌。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敲了出去:“说起来,我以前听过一首《myShinyqueen》,当年火得一塌糊涂,好像词曲也有她参与?就是风格挺割裂的,嘻哈混着摇滚,杂糅得很,感觉不像是她会写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唱这首歌的人当年也是顶流,可惜后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你说这首啊,我知道。”澜心接得很快,“她早期那张《东渊》专辑更割裂呢,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是正能量小甜妹,突然整了张反叛、有个性的专辑,好多人说转型转得太急,市场不买账。现在再回头看,妥妥的神专,里面好几首歌现在听都不过时,贼霸道。”
凌蕾点头,深以为然。好作品从来不怕一时的争议,时间会把真正有分量的东西留下来。当年觉得突兀、晦涩的,多年后再听,反倒全是先锋和底气。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半个钟头。
最后还是澜心先喊停:“小姑姑,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我明天还有训练,不能睡太晚。”
“好,好,晚安晚安。”凌蕾笑着回了两句,也不拖沓。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只剩壁灯留着一盏暖光,父亲早就回了房间,屋里安安静静的。凌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卫生间走。
她今晚心情格外舒畅。人的情绪向来没什么道理,有时候会无端端沉下去,有时候不过是跟晚辈聊半宿闲话,聊旧曲,聊新人,聊那些隔着屏幕的热闹与鲜活,整颗心就跟着踏实下来。
窗外的夜风还在刮,屋里却暖得很。
她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很安稳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