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灭梁,朱友贞死于韩澈之手。
梁军大营自行崩解,也有他的默许与放任。
他若正式向韩澈效忠,便像是亲手承认自己已经背离旧主。
可若不效忠,他又该如何护住郡主?
这种话,他说不清,也说不出口。
杜晏球欺身上前,手指狠狠戳在王彦章心口处。
“王彦章,你心中尚且不坦荡,何敢妄言‘忠义’二字?”
王彦章虎目一沉,却仍没有反驳。
杜晏球接着质问道:“将来郡主命你为那韩澈效力,你可会拒绝?”
王彦章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会。”
杜晏球顿时冷笑。
“呵呵,既如此,将来你是打算将背主事敌之事推托到郡主身上,自己落得个忠义之名?”
王彦章虎目微张,大黑脸一沉。
“我王彦章绝无此意!”
杜晏球化指为拳,捶在王彦章胸膛上。
那一拳不重,却像砸在王彦章心口最沉之处。
他怒视着王彦章那一双虎目,轻喝道:“王彦章,这世上没有既全旧梁忠义,又全郴王忠义的两全其美之好事,你若不选,将来自是有人帮你背负不义之名。”
他声音放缓,却更冷。
“你猜,是我们这些降军?”
“还是那位郡主?”
“亦或是郴王?”
王彦章闻听此言,心中顿时一沉。
像是有人将一柄钝刀,缓缓压入他的胸口。
若是他不主动向韩澈效忠,凡有用及他的地方,韩澈自然会让郡主来号令他。
可郡主若长此以往以其名义号令他,身份广为流传之后,正如杜晏球所说,他倒是得了忠义之名,世人又会如何看待郡主?
世人不会探究那其中有多少旧恩,有多少不得已,有多少权衡。
世人只会说,郴王之女投了灭梁之人。
世人只会说,郴王之女驱使旧梁名将,为灭梁者效力。
到那时,钟小葵会被骂卖国求荣。
连带着郴王朱友裕,也会被人拉出来钉在耻辱柱上。
一想及此,王彦章便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后怕不已。
他可以自己背骂名,可以自己受唾弃,可以让后世说他王彦章不忠不义,说他苟活于灭梁者麾下。
可他不能让郡主替他背,更不能让郴王替他背。
杜晏球看着王彦章脸色变化,便知这把刀终于刺中了。
他没有再逼。
真正的逼迫,到这里便够了。
再多,反而会让王彦章生出抵触。
帐中沉默许久。
王彦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像是压在他胸中许久的旧血,终于被他一点点吐了出来。
他神情坚定地看向杜晏球。
“莹之,你说得很对。”
杜晏球没有接话。
王彦章继续道:“我不能用郡主、用郴王之名来全我之忠义。”
这句话落下,帐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终于松了一丝。
杜晏球闻言,当即退回原位,朝着王彦章抱拳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