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来说,是那支断掉了簪头的旧簪上。
“石瑶。”
石瑶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疑惑。
镜心魔抬起手,指了指她头顶。
“那你呢?”
“你可曾向大帅解释过······你头上那支簪子?”
石瑶原本如同静水一般的眼眸,终于荡起了一圈很细微的涟漪。
镜心魔察言观色早已近乎本能,这一点细小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我没有看错,那原本应该是一支凤头簪。”
石瑶眼中那丝涟漪,明显又扩大了一些。
镜心魔看着她:“是朱友贞?”
石瑶沉默,脸上依旧没有出现暴怒或者失态。
可那种从她出现开始便始终维持着的温柔平静,终究被打破了些许。
“你怎么知道?”
“论武功、论潜伏我或许不如你。”
镜心魔脸上那点笑意渐渐变成了苦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但论察言观色,你远不如我。”
石瑶没有反驳,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镜心魔这些年能够一直陪在李存勖身边,甚至成为最受信任的伶人之一。
靠的从来不只是排得一手好戏,唱得一手好曲儿。
他真正靠的是投其所好,是每一次都能投其所好!
而这每一次投其所好当中,对人心的揣摩,对察言观色的要求,都是极其恐怖的。
镜心魔没有继续抓着那支簪子往下问,重新迈开脚步,从石瑶身边缓缓走过。
就在两人肩膀即将错开的一瞬,他又停了下来。
“当然,你若一定需要一个解释,我可以给你。”
石瑶没有转身,镜心魔也没有回头,两人背对而立。
“至于你会不会把我的话告知大帅,大帅知道之后,又会如何处置我,我都坦然接受。”
夜风沿着宫墙吹过,镜心魔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李存勖,是我亲手杀的。”
“他的五个儿子,也是不良人一个一个找到,再一个一个杀掉的。”
“那些仍旧忠于他的将领与旧臣,我们也在一个个的清理。”
“这座皇宫,这个洛阳,同样是我帮大帅,从他手里夺下来的。”
镜心魔说到这里,没有停顿,也没有半分后悔。
“所以,我无愧于不良人,无愧于大帅,也无愧于大唐。”
石瑶沉默了下来,安静听着。
镜心魔却忽然抬起右手,“砰”的一声,重重敲在自己的胸膛上。
“可······”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石瑶终于缓缓转过头,镜心魔也微微侧过脸来。
那张常年涂得惨白的面孔上,那一抹苦笑缓缓落了下来。
“李存勖待我不薄,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真正怀疑过我。”
“我想要什么,他给。”
“我说什么,他信。”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只是把我当一个取乐的伶人,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镜心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讽李存勖傻得可怜。
毕竟,哪有什么知己可以一直投其所好的?
有的······只是处心积虑的欺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