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但要准许他改回本名,还得加以赏赐,而且······”
卢质话音微微一顿,手指轻轻点在案面上。
“得赏得所有人都看得见。”
“李星云”眼中眸光微微亮起,彻底明白了。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旧梁降臣觉得,段凝已经抢先占了好处。”
“让他们担心再迟一些,位置就没了,兵权也没了,连这最后一次重新下注的机会都要被别人抢走。”
“甚至到头来,他们还会沦为赏赐的一部分。”
“正是。”
卢质微微一笑:“这些人眼下能够彼此默契地端着,无非是因为都觉得洛阳迟早会求到他们头上。”
“可这种默契本就是建立在所有人都不先动的前提下,只要有一个人先伸手,而且当真拿到了好处,剩下的人便会开始担心——”
“他是不是拿得比我多?”
“殿下是不是更看重他?”
“我再不表态,会不会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东西可分?”
“到了那个时候,彼此之间所谓的默契,不攻自破。”
“李星云”盯着奏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就准许其恢复本名,旧日降罪既往不咎,忠武军节度使之职暂时不动,不过可以遣不良人诛杀忠武军实际掌兵权制衡段凝之人。”
“再加些金帛、宅邸之类看得见的赏赐。”
“殿下处置得当。”
卢质眼底赞许之色一闪而过:“赏,是为了给别人看,却没有必要真把能够左右局势的东西一并交出去,让不良人取代李存勖原本用来制衡段凝之人即可。”
“李星云”点了点头,这意思与他未曾表述出来的想法不谋而合。
随即拿起朱笔,在段凝的奏疏上写下一个鲜红的“准”字。
“那就让他做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看看后面有多少人坐得住。”
正当他准备继续往下批阅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禀。
“不良人天佑星石瑶——前来复命。”
卢质与镜心魔是神色微动,他们都是不良人,自然是知晓石瑶前来复命意味着什么。
“李星云”抬起头,面色也是微微一喜。
“让她进来。”
“是。”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在内侍引领下缓步进入贞观殿。
一袭青素劲装,将身形衬得干净而利落,一头紫色长发盘于脑后,只用一支断去了簪头的旧簪固定。
她没有恢复昔日玄冥教孟婆那副矮小佝偻、满脸皱纹的模样,也没有再穿潜伏朱友贞身边时那身颇显华贵的紫裙宫装。
如今的石瑶,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平静。
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刻意维持出来的漠然,就像是一片无风的湖面。
安静,温和。
所有情绪都藏在那片水面之下,让人能够看见湖光,却很难真正看清其中深浅。
她身后还跟着三名不良人,每人手里各自提着两个锦盒,总共六个。
走到殿门附近之后,石瑶抬手示意,那三名不良人便将锦盒交给守在旁边的内侍,自身留在殿外。
石瑶独自步入殿中,刚抬起头,目光便不由在高处那张空荡荡的御座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又落在坐于御阶最下方的“李星云”身上,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不过,那丝疑惑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上前下拜:“不良人天佑星石瑶,拜见殿下。”
“李星云”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
“谢殿下。”
石瑶起身以后,又看了一眼高处那张空着的御座。
“殿下这是?”
“李星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便明白了她的疑惑,不由咧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