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言栩的敌意很微弱,像是风中掺了点沙砾,刮过脸颊时不痛不痒,但切切实实地存在。
他在试图用金钱阻断自己与商堇的联系,或者说,用一张薄薄的纸将他和商堇钉死在医患关系上。
可是,为什么?
他指间的支票随风而动,发出轻响,商言栩看着他,神色柔和,眼里的凉意却如月光一般缓缓渗出,“顾医生是觉得、不够吗?”
“……”
“行了,还要在这儿站多久啊。”商堇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一把夺过支票塞进顾沉峪手里,“他那破画随便一副都不止50w,别跟他客气。”
“什么?”
商言栩捏住商堇的脸颊肉往外拉,“你敢说你哥的画破?你知道有多少人重金求一副还求不到么?”
“那是他们品味有问……嘶,商言栩你也要谋杀亲弟啊!”
“说点好听的我就放。”
车灯由远及近,在三人面前停下,石镭探出头,“小少爷,二少,快上车吧,已经有记者往这边来了。”
商堇揉着被捏红的脸蛋,转眸看着静立在原地的顾沉峪,唇瓣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率先钻进车厢。
商言栩转身,递去一张名片,“后面几天囡囡会和我住一起,不在老宅,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与我联系。”
“商、言、栩!”商堇的怒吼飘了出来,“我听到了!”
商言栩微微颔首,“回见。”
车迅速驶离,只剩满地尘烟。
支票还残留着商堇的温度,外套上还有他的味道,甜的,醉人的,穿上时就好像重新抱住了商堇,可是被夜风一吹,很快又消散。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小堇呢?”
顾沉峪不动声色地将口袋里商堇的口罩放了回去,“刚走。”
借着月光,商聿一眼看清他手中的名片。
“商言栩回来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顾沉峪也没有想和他过多交流的意思,随手将名片和支票揉成一团,稳稳当当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走了。”
——
已是凌晨三点。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车轮压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像是起伏的波浪,载着盛满疲惫的船远航。
商堇靠在椅背,脑袋越来越低,长睫不堪重负地阖上。
商言栩眼疾手快,在要磕上玻璃窗的时候护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慢慢往自己膝上靠。
温热躯体靠近,商堇警惕地绷紧了身子,鼻翼翕动,小动物般地嗅闻,直到确定没有威胁,他才放松下来,顺着轻柔的力度仰躺,喉咙里溢出一声咕哝。
商言栩侧眸,安静地观察着几乎瞬间睡熟的商堇。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商堇不对劲。
商堇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虽然开智后就和听话相去甚远,张扬、肆无忌惮,闯了再大的祸,挨了再狠的训,转头又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继续惹是生非。
漫不经心的小豹子,长不大又怎样,自己和商聿都会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嚣张一辈子。
可现在……
商言栩的目光掠过他眼下的浅淡青痕,睡梦中依旧蹙起的眉心和抿着的薄唇,心脏像是被揪下来了一块。
商堇的睡眠从小到大都好,这样不安的姿态,他只在商堇幼年时第一次被绑架后解救的当晚见过,而后就算出车祸,在医院吊着支腿,他也睡得没心没肺,香甜无比。
但亲眼目睹他被另一个alpha小心呵护着的姿态,恐怕这样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发生了不止一回。
到底发生过什么?
在来的路上,他打电话问过安叔,他不在国内的时日,都是由安叔定期向他汇报商堇的状况。这些年,有商聿管着商堇,他并不担心商堇会出什么岔子,而这一懈怠,竟叫他忘了,商聿本身就是个危险分子。
含糊的说辞,遣散的alpha,封锁的信号……
浅眸幽幽转深。
还是要他来,商言栩想。他可不是商聿那个控制不住自己,还要用上刀子的蠢货alpha,他是beta,没有那可笑的易感期,商堇又打小跟他更为亲近。
商堇身上发生过什么,他不会多问。
他会让商堇亲口告诉他。
“痒……”
安静的车厢里忽地响起一声梦呓,商堇皱了皱鼻子,偏头往里蹭。这么一动,落在他颧骨的几缕发丝也随着而动,扫过他的鼻尖,唇瓣。
商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梦中跟谁较劲似的,唇瓣张开,一口白齿轻轻磨动,孩子气的一幕看得商言栩眸光更柔。
他刚要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