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他神色如常道:“有时间我会去看她。”
夏江潮拍了下玻璃窗,大了声:“撒谎,你是不是——”
后面的管教厉声提醒她安静。
夏江潮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因为激动半个身体控制不住地抖着。
傅时逾一直没说对他自己的安排。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夏江潮心里升腾起恐怖的预感。
这次是傅时逾要挂电话了。
夏江潮哑声叫住了他。
傅时逾看了眼时间,探视的时间快到了。
“其他的事,会有律师处理。”
这也许不是母子俩最后一次见面,但他们都很清楚,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他们面对面说话了。
傅时逾没有走,依然握着电话。
就剩下这么一点时间。
无所谓她对他说什么了。
夏江潮叫住了人,却迟迟不说话。
她无意识地捏了捏话筒,稍显混乱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傅时逾安静地看着她。
傅时逾为数不多和夏江潮有关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十四岁那年他遭遇袭击,在医院里处理伤口,她冲到医院让人押着他去精神病院;
不是两年前把他像狗一样从美国带回来关了整整三个月,逼他吃那些会让人陷入迟钝和错乱的药物;
也不是亲口告诉他自己是野种,是害死她最爱男人的罪魁祸首。
而是五岁那年,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给夏江潮,告诉她儿子在学校的异样行为后,她从江城赶过来,带他去医院做鉴定。
那次的鉴定结果他是正常的,或许是出于愧疚,她在医院外的宠物店里给他买了只仓鼠。
小东西买来就病恹恹的,尽管傅时逾尽心尽力地照顾,光是宠物医院就不知道去了几回。
但最后养了不到一个月还是死了,他亲手埋在了院子里那棵木槿下。
那天他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仓鼠死了,她冷漠又不耐烦地说那就再买一只。
后来他真的又买了一只,仓鼠金鱼,乌龟兔子,猫猫狗狗。
他养过很多,但它们都没能陪他很久。
再后来,夏江潮把孟舒带到了他身边。
可她也只陪了他三年。
夏江潮和其他人,他们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遇到孟舒。
哪怕只是想到她,他的心口就一阵阵发酸发软。
是孟舒,让他意识到,他也可以是个正常人,拥有正常人的感情。
傅时逾被夏江潮的声音拉回思绪。
或许在刚才的沉默中,夏江潮也在回忆着什么。
傅时逾看见她眼角的那片湿意。
这还是傅时逾第一次看见夏江潮哭。
但他不会认为,那些回忆和她的眼泪会和他有关。
“阿逾……”夏江潮看着他,握住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在傅时逾拿掉电话,站起身时,她蠕动着双唇,轻声说了三个字。
傅时逾没听见夏江潮说了什么
也许是对不起。
也许是我恨你。
也许什么也不是。
无所谓了。
因为是什么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