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车窗才缓缓降下。
傅时逾靠躺在座椅里,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神情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眼里布着几条明显的血丝。
“怎么不上去?”傅明淮问。
傅时逾拿开笔记本,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哑声说:“正准备上去。”
两人一起上去。
病房里,医生查过房,说完注意事项离开。
推开病房门,医生被门口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到张过分英俊的脸。
男人面容冷峻,稍显凌乱的额发遮住英挺的眉眼,眼眸漆黑一片。
看着不像探病,倒像兴师问罪……
医生侧身让过,在傅时逾推门进去前,提醒了一句,“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到阴沉的脸,择了个还算温和的词,“让她受刺激。”
医生离开后,傅时逾没有马上推开病房门。
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病房里,程靳筠聊起了出事的时候,夸孟舒在危急关头,还能那么镇定地处理。
程靳筠也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不需要住院,他一大早过来看望孟舒。
“我这条命,是孟舒救回来的,”程靳筠感慨,“事后我想过,如果当时开车的是我,大概做不到孟舒这样。”
“孟舒学过赛照,”林蓓直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道,“还算有点经验,要不然真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
“哦?”程靳筠微微讶异,看着病床上的人问,“很少有女孩子学这个的,是你自己想去学的吗?”
林蓓提到赛照,孟舒脸色明显变了变。
程靳筠看她抿着唇角不吭声,大概明白了。
“咱们也算是必有后福的人,”他岔开话题,告诉了孟舒一件事,“你之前说想参加柯桢教授的项目组,昨天晚上我从医院回到家就收到了柯老招募组员的消息,你的情况我单独找柯老谈了谈,她很中意你,如果你英国学校的博士申请没通过,柯老的项目有兴趣参加吗?”
“真的吗?”孟舒眼睛都亮了,“柯老真的说我可以参加她的项目组?您没……”
程靳筠笑着接过她的话,“我没撞坏脑子,确实是柯老亲自和我说的。”
怕孟舒不信,程靳筠还把柯老对她大学那篇发表在SSI上,有关文献文遗数字化处理的论文的评价的语音消息点开给她听。
孟舒一字不落地听过去,她简直不敢相信,对方能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自言自语道:“那可是柯桢教授,我国文坛泰斗,我连想都不敢想能和她有什么交集……”
程靳筠毫不掩饰对孟舒的欣赏,“不用妄自菲薄,孟舒,你在我、在柯老眼里都非常优秀,无论是去国外还是留在国内发展,我们相信,未来你一定会有很高的成就。当然,我们的私心,是希望你留下的。柯老还说,如果不是当年你出国留学,你早就是她的学生了。”
“当年舒舒要是留在国内……”林蓓停住话头,把孟舒如果留在国内发展会更好的话咽了回去,她不想再让孟舒想起被迫出国的遗憾。
几个人聊着天,病房门被从外推开。
看到来人,三个人都很震惊。
“不是在深市,怎么突然回来了?”林蓓看了眼病床上的孟舒,疑惑道,“谁告诉你的?我和明淮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说。”
傅明淮抢先说:“昨天孟舒出事后,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回来一趟也是应该的。”
“医生刚才说,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林蓓说,“时逾一早到的吗?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赶紧回去休息吧。舒舒没什么事,我陪着就行。”
林蓓越看他脸色越差,提醒道:“你别开车了,让你爸送你回去。”
傅时逾不说话,也没看其他人一眼,就这么站在病床前,目光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孟舒脸上的伤不严重,额角和眼尾两处最严重的擦伤也已结痂。
从出事到现在,她心绪早已平复。
但脸色还是微微发白,穿着病号服,长发堆叠在胸前,整个人看上去单薄脆弱。
眼睛却是亮的,那种对喜欢的东西的热爱,对理想的憧憬,一眼就看见了。
程靳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时逾,也隐约感觉到,他和孟舒一家的关系微妙。
他没有再尴尬地待下去,主动告辞。
程靳筠离开后,发现傅时逾还是一直不出声,林蓓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时逾?”
傅时逾还是没反应。
林蓓顺着傅时逾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孟舒,后者垂着眼皮,脸色看着比刚才更苍白。
她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傅明淮送完程靳筠回来,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吃不惯医院的早餐吧?走吧,我们再去吃一点,顺便给孟舒和时逾也带一点。”
“好。”林蓓和傅明淮离开前,目光复杂地看了傅时逾一眼。
傅明淮离开时带上了门。
关门的轻微动静,像是打开了傅时逾身体的开关。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