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女儿的疲惫和强撑,但他知道有些话如果问,孟舒就永远不会去思考。
所以他最后还是问出口:“爸爸想知道,你真的不喜欢他,一丝一毫也没有吗?”
孟东洋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你听爸爸说,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哪怕他逼迫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三年。既然在一起这么久,你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对吗?”
孟舒显然没想到父亲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条件反射地反驳:“这根本不是喜欢!”
否认对傅时逾的感情是孟舒的自我保护。
保护是趋于害怕。
害怕自己喜欢上一个有着强势的占有欲,病态的偏执和精神疾病的疯子。
疯子才会爱疯子。
她不是疯子!
所以她不可能喜欢傅时逾!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害怕来源于她自己。
她并不相信爱情。
她眼见从校服到婚纱、恩爱的父母分道扬镳,那些海誓山盟和柔情蜜意比泡沫还要脆弱。
所以她害怕把自己的情感完完全全地寄托在另一人身上。
于是她有了最朴素的想法——
只有不交出去才不会失去。
而傅时逾,也从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孟东洋自责不已,孟舒对感情的不信任感,是他造成的。
他想要弥补,可又不知从何处着手。
“当我知道他把你偷偷带走,我恨不得杀了他,”孟东洋话锋一转,“可后来我了解到你们之间的很多事,我又想,究竟要多爱,才愿意舍弃一切呢?”
即使不知道生父是谁,生母不爱他,傅时逾从小也是出生在云端。
身份地位,财富权势,事业前途。
这些他唾手可得。
可他为了孟舒,全都可以放弃。
扪心自问,孟东洋做不到。
他当初为了一份更好的工作,放弃了爱人和家庭。
不止是孟东洋,这世上很多人都做不到。
“年少时再热烈炙热的爱都会变,还有很多人相濡以沫一生到最后依然不能善终,”孟东洋苦笑道,“真的很少有人能坚守本心。”
傅时逾或许不懂怎么真正爱一个人。
但他对孟舒的感情却弥足珍贵。
孟舒抬眼,疑惑不解地看着孟东洋。
“爸爸,我不明白……”
她不懂,为什么他要为那个疯子说话。
“我不是想劝你,我知道你很害怕,你想离开他,所以当初我和他妈妈才定下了现在的计划。”
孟东洋叹气。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只是一想到傅时逾能为孟舒做到那种程度,竟有些不忍。
也许不相信感情的女儿,就需要一个把她看得比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重要,偏执到像疯子一样的人去爱她。
“爸爸只是希望,离开他是你内心真正所想,而不是逃避,更希望你没有遗憾。”
孟舒从孟东洋这番话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不否认,傅时逾是喜欢自己的。
可能比喜欢多得多。
就像夏江潮说的那样,他的喜欢到已经成为一种无法磨灭的执念。
孟舒从没怀疑过他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爸爸,”在将信号屏蔽器关掉前,孟舒轻声又坚定地说,“再喜欢一个人,也永远没有自由的、可选择的人生更重要。”
*
孟舒对林蓓,还有肖君她们都声称去的是美国,但事实上夏江潮安排她去了英国。
林蓓那里,孟东洋会帮着周旋。
至于国内的朋友们,孟舒只能心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