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肤色本就白,三个月几乎不见阳光,露在衣物外的肌肤透着阴郁的苍白。
眼眸却很深,藏着深不见底的黑。
再冷硬的心到底软了些,夏江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温声说:“等你好了,去见见外公外婆,他们很担心你。”
“好?”傅时逾偏头看她,面无表情地问,“怎么样才算好?”
夏江潮不和他扯这些,她言简意赅道:“按时吃药和放弃孟舒,只要做到这两件事你就能离开这里。”
傅时逾斩钉截铁拒绝,“我不可能放弃她。”
“你不放弃她,可她要放弃你!”夏江潮指着他,“傅时逾你昏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换身份想去哪儿?她愿意跟你去吗?”
傅时逾平静地说:“她想放弃是她的事,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会带她走。”
“你这是囚禁,是绑架!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的父母会有多伤心!”
“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江潮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冷血的话。
她气急之下,随手拿起面前茶几上的东西扔过去。
傅时逾没躲,任由玻璃杯砸在自己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夏江潮手微微发抖,“那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别想出去了。当然,你知道的,我还能把你送去另一个地方。”
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傅时逾去过两次。
而且都是夏江潮亲自送他去的。
傅时逾突然笑起来,笑声逐渐变大,直到盖过电影的声音。
又是同样的情节。
库珀泪流满面地看着二十三年后儿子发来的视频。
傅时逾数不清看过多少遍《星际穿越》。
从一开始单纯沉浸于电影里对时间和空间理论的探讨,到后来逐渐被其中的亲情感染。
可在他试图去理解这种感情时,却被夏江潮扼杀了。
她第一次带他去精神病院,他以为她是担心他,想要治好他。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病,但他还是顺从地配合医生护士。
然而就因为有一份心理测试偏离正常,她就认定了他精神不正常。
试图把他关进那座恐怖的医院。
后来他去了秦皇岛生活,因为和两个半路抢劫自己的流氓动刀子,她又想把自己送进去。
这是第三次。
这次是为了孟舒。
“我不明白,”傅时逾笑声渐止,茫然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血缘亲情上最亲的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么恨我?”
别人的母亲,就算儿子有病,都要坚持说没有,生怕有人把儿子带走关起来。
可夏江潮却视他为洪水猛兽。
这是傅时逾第一次和她说“恨”这个字。
夏江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不用给我扣帽子,我不恨你,你自己知道你有病。”
傅时逾冷笑,“遗传了你吗?”
“不是我。”
“那是谁?”
夏江潮闭了闭眼睛,眉间蹙起痛苦的神色,沉默很久才轻声说:“不知道。”
“不是你,那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傅时逾满不在乎地掀开她的伤疤,“你不是很爱他吗?他死在二十五岁那年,于是你只能爱二十五岁的人,你也曾爱过二十五岁的傅明淮,现在又爱他二十五岁的学生。”
“夏总,”傅时逾露出被逼到绝情的苦涩,“我不明白,你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不爱他的孩子呢?”
“因为你不是他的孩子!”
夏江潮说完,傅时逾有一瞬的怔愣。
谁都知道夏江潮有多爱她的那位初恋。
他死后,其他人都是宛宛类卿。
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生孩子?
过了很久,傅时逾才开口:“那我是你和谁生的?”
“不知道,”夏江潮生硬地重复,“不知道!”
“不知道?”傅时逾垂眸,低低地笑着,“所以我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