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老夫人就看到院门口出现了一道小身影,她连忙迎过去:“束儿,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曾祖母。”谢束乖巧的行了礼,“母亲将我送到门口,先行回去有事了。”
谢老夫人又问了一早等到院门口的婢女,得知确实如此,才松口气。
“饿了吧?曾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你是想先用些糕点,还是直接用膳?”谢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用糕点吧。”
谢老夫人一招手,婢女们端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呈上。足足有八盘,既有国公府厨师的拿手,又有京城最时兴的糕点样式,还带着热乎气,明显是下人刚骑马踩着点带回来的。
可束哥儿却有些兴致缺缺,拿着一块千层酥,机械的咬着,明显有心事。
“束儿,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谢老夫人本就担心他在那群乡野孩子里受了委屈,见此模样,更是着急,恨不得马上将程菀喊来问问情况。
“我没事。”束哥儿放下糕点,站起来看了眼外面,又坐下,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曾祖母,我想去佛堂。”
“去佛堂做什么!”谢老夫人这是真吓到了。
“我想,看看您的佛书。”
翠翠,技校年纪最大的小娘子,也是今天在课堂上问束哥儿荷花怎么写的人。虽然课堂上,束哥儿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翠翠还是看出了他的不正常。
等到下课后,主动找到他,同他道歉:“小郎君,你别生气,我只是太好奇荷花怎么写了,因为我妹妹叫小荷,我想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我们村里,只有村长会写字,大家都不会。”
束哥儿愣住片刻,才道:“你们都不会写字吗?为什么不去学呢?”
翠翠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着道:“因为书太贵了呀,一本书就要好多钱呢。就算想跟着村长学写字,也要给铜板,从前我打了一年的麻,攒了三个铜板,想去找村长,被爹知道了,他直接把铜板拿走买酒了。所以我这么大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着,又看向墙上贴着的花名册,问道:“小郎君,你知道哪个是我的名字吗?”
束哥儿摇摇头,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很愧疚,因为他也不识字。
“……我想,等到日后再上课时,可以教大家认自己的名字。但是房间里没有书,祖母,我可以去您的佛堂拿书吗?”
翠翠和大家是因为没书才不识字,但束哥儿知道他家里有很多书,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敢呢?就像今天上课时那样,识字并没有那么可怕,他想尽到自己的职责,力所能及的帮助大家。
束哥儿说他要看书!
他主动说要看书!还要识字!
苍天啊!苍天啊!!
这一瞬间,谢老夫人只感觉自己鼻尖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拽紧帕子,努力控制心底汹涌澎湃的激动,淡定!淡定啊老婆子!你别又吓到束儿了!
“好好好,当然可以,萃英,快!快带小郎君去佛堂拿书!”谢老夫人太激动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佛经根本不是平常人能看懂的。
“五娘真的是我们谢家的恩人啊!”她盯着谢束的背影,泪眼婆娑:“竹娘,快,快去将我的……”
谢老夫人话没说完,方嬷嬷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老夫人,您的头面都已经送完了。”
谢老夫人的私库丰厚,但她到底年纪摆在这里,年轻时的陪嫁都已经全送给大少夫人了,剩下的,都是略显老气,送不出手啊。
谢老夫人一摆手,豪气万千:“那就去打新的!把库房里的金子银子翡翠全都拿出来,送到最好的珠宝楼里去打!”
第45章
程菀猜到了谢老夫人会很高兴,但没想到她会这般高兴,天色都黑了,还紧急将她叫去了正院。
程菀一进门,谢老夫人就招呼她吃饭,走近一看,甚至饭桌上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红通通贵州菜——这还是那个饭桌上一点辛辣都不能见的老夫人吗?
妥妥的家访既视感了,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是老师喜欢吃的,都通通准备上!摆出来!
很好,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程菀坐下,再开口时,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官腔:“您是想了解孩子在学校情况如何吧?”
谢老夫人:“……”五娘说话怎么怪怪的?还学校?她不就是带着几个认认字算算账吗,怎么说的如此正规?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五娘,束儿是如何愿意学字看书的?你用了什么法子?他这是已经彻底好全了吗……”
一句又一句,若不是束哥儿就在屋里照看小鸡,声音太大了怕他听见,谢老夫人估计想把他这些日子的一言一行全都问个底朝天。
换一般人可能觉得不耐烦,但程菀可太适应了。从前在学校时,那种真正难缠的家长,恨不得连孩子一天喝了几杯水、尿了几次尿都要仔仔细细问一遍,谢老夫人已经算是好应付的了。
她将技校的事囫囵说了一遍,而后道:“应该还不至于好全,但他愿意认字,走出了第一步,日后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就是个脱敏的过程,束哥儿认字,就像极度恐高的人上高山一样,目前只是心理上愿意踏出这一步,需要带着他一点一点往上爬。不能一上来就把人拉到十八层高楼,那只会直接吓晕过去。
“是,你说的是。”谢老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虽然有些着急,但也明白如今能有这种成果,已经很好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五娘,不若你今日就开始教束儿习字吧?”
程菀有些疑惑,她来?“要不让郎君来吧?”
她特意把这个机会留给谢钰之,想让他们父子亲近些。
但谢老夫人却神情一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子邵公务繁忙,还是你来吧。”
她明显话中有话,程菀没多探究,点点头应下了,饭后就去教束哥儿学写字。
正好这时,薛二娘来了,这些天她光听程菀铺子的生意有多差,心里畅快极了,但还觉得不够,听说程菀在正院,故意赶来奚落她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老夫人主动问道:“三郎议亲可有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