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的变换不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渴得要命。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不是干,是渴。渴得发慌,渴得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里在冒火。
舌头贴着上颚,硬邦邦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三天的牛皮。
嘴里一点唾沫都没有,连牙根都是干的。他张了张嘴,嘴唇上的皮肉绷得裂开,渗出一丝血。他舔了一下,舌尖碰到的是粗糙的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身裸体。
原来的衣服早就被撑爆了,碎布条挂在腰间和大腿上,遮不住什么。
他身上布满了皲裂的疤痕。那些疤一层叠着一层,像干旱的河床上龟裂的泥。
新皮长出来,旧皮裂开,再长,再裂。每一道裂痕都留了下来,横七竖八,密密麻麻,从脸一直铺到脚。手臂上、胸口上、肚子上、腿上,到处都是。有些疤是粉红色的,那是刚愈合的。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结了痂。
有些还泛着淡淡的血丝,是方才醒来时动得太猛,又崩开的。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皮肉厚了,但不够紧实。厚厚的脂肪堆在皮肤底下,软塌塌的,按一下就是一个坑。
他原来那种薄肌的身材——肩膀宽阔、腰腹收紧、肌肉线条分明——现在全没了。
他摸了摸胸口,摸到了两团松软的赘肉。摸到肚子,一层叠着一层的脂肪,堆在腰上,往下坠。他的身体比例走了形。
胳膊粗了,但不够长。腿短了。肩膀比原来宽出好多,可腰粗得更厉害。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大了,撑得走了形,撑得像个臃肿的人形巨怪。
尤其那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太扎眼了。比原来膨胀了不止一倍,垂在那里,跟这具臃肿的身体搭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他顾不上这些。
他需要水。他蹲下来,在笼底摸索。储物袋和灵兽袋都在,跟碎布一起散在地上。
他抓起储物袋。手掌太大了,袋子在掌心显得又小又滑。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鼓出来,指甲厚得像小石子。他摸索着袋口,费了好大劲才把银线扯开。他把袋口朝下抖了抖。
他记得那东西。
青皮葫芦。
能缓慢将清水转化为温和的木属性灵液。他一直带在身上,平日里泡水喝,补充木灵气。
他摸到了。葫芦比记忆中小了一圈。不是葫芦小了,是他的手大了。他抓起葫芦,拔开塞子,仰头便灌。
一股清凉。
木灵液从喉咙淌下去,润着干裂的嗓子。那股凉意从喉管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腹腔,最后散进四肢。他干涸的喉咙终于缓过来一点。
可葫芦里的灵液太少了。他没几口便喝尽了。他把葫芦倒过来抖了抖,最后一滴落在舌尖上。然后他把葫芦放下,舔了舔嘴唇。
还是渴。
木灵液只能缓解一时,解不了根本的渴。
上哪儿去找水。
他储物袋里什么都没有。
水……他忽然停住。
还真有。
极阴沉水。
他当初在榕树林地底那个空洞里发现的那一潭极阴沉水,后来用沧海瓶装了满满一瓶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