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祝昀伊感到越发不知所措起来,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思绪像是在这个瞬间变成了一团凌乱混杂的毛线球。
祝昀伊迫切地想要厘清这一切。
可她越是努力想要发觉端倪,越是感觉思绪混乱不堪,甚至因为实在想不透而隐隐感到了焦虑。
诊间里,卢医生见她神思不属,不由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祝昀伊抬眸对上他温和的表情,下意识张了张嘴,话语已然滚到了喉头。
她想要问卢医生,谢今越方才是不是也来了诊所,他又是为什么会来呢?
可她很快又想到自己似乎没有立场这么问,即便问了,站在保护他人隐私的角度,卢医生大概也不会回答。
而且她似乎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还没有准备好该如何面对这些问题的答案。
于是滚到喉间的字句又被她深深地咽回,她沉默几秒,这才轻声说道:“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卢医生问道:“是什么事情呢?”
祝昀伊答道:“我想不明白他人在做某些事情时的动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与我相处的模式之所以转变的原因,过去与现今的差异——我总是想着这些,但我想不明白。”
话到这里,她又露出了一个感到焦虑不安的表情。
面对她的烦恼和忧虑,卢医生只是微微一笑,温声引导:“昀伊,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观察就好。”
祝昀伊一愣,她抬起眼睛注视着卢医生,忽然有了几分恍然之感。
是的,只要观察就好。
细节与真相总是藏在那些不被注目的枝微末节里,或许细细观察就能发现。
她只要观察就好-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祝昀伊又见到了路姨,谢今越从先前的公寓搬到浮月湾后,路姨也跟过来继续为他处理房子里的家政事宜。
本来以为就他们两人目前的关系,再见到路姨会有些尴尬,没想到路姨待她一切如常,对她和谢今越的感情状态更是只字未提。
这让祝昀伊不禁松了口气。
她本就很喜欢路姨做的饭,路姨也很喜欢昀伊这个十分捧场又好喂养的食客。
因此在她搬到浮月湾后,路姨几乎天天给她做饭,使得她一直以来每况愈下的食欲比之从前恢复了许多,整个人也丰盈了些许。
今日的晚饭也是路姨做的,几乎都是祝昀伊喜欢吃的菜。
近期的谢今越每天都会和她一起吃晚饭,有时是在外头的餐厅,但更多是在家里。
吃完饭后,他若闲时会和她一起在客厅里看电影,或是一起到楼下散步,忙碌的时候则会进到书房继续工作,也有过吃了饭后便又立刻回到公司,直到午夜才下班回家的经历。
长久下来,竟让祝昀伊也慢慢习惯了和他一起吃晚饭,甚至还会主动询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今日也是,刚才他们发过消息,谢今越说会回家吃饭,祝昀伊便特意等他回来再一起吃。
在等谢今越回家的空档里,她待在他替她设置的小工作室里做毕业设计。
这间工作室虽然不大,但两面都有着一整墙的落地窗,采光极佳,且窗外没有高楼遮挡视线,能够远眺半个京市的风景。
祝昀伊平时不是待在房间,就是在工作室里,偶尔甚至会推来椅子,就这么在落地窗前坐上一个下午。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发呆。
也许是因为春日暖阳和煦,也许是因为窗外的景致实在宜人,当她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时,感受到的竟不是罪恶感,而是久违地有了能量恢复的充电之感。
这让祝昀伊近来越发不爱出门,就喜欢待在家里,甚至能一连宅在家中好几日都不出门。
直到谢今越看不下去,拉着她去外头吃饭或散步。
祝昀伊的毕设大量用到了动画,因此她近日一直在电脑前捣鼓着每一帧动画的细节,看得眼睛都要抓瞎了。
正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门外突然响起了“噔愣”的声响。
起初祝昀伊并没有留意到,直到那道声音从单一的声响变成了连续的——
“噔愣噔愣噔愣噔愣噔愣噔愣。”
简直就是骚扰。
祝昀伊终于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房门前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见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的青年正站在门外,左手臂高举着,拳头正一下下地捶响被她贴在门框边角的马里奥问号箱门铃。
当轻按底部时,问号箱会亮起,同时发出电玩游戏里得到金币的“噔愣声”,再压一下则是一连串的游戏结算音乐。
连续捶按时则会得到一长串的“噔愣声”。
江旭昭事件让祝昀伊得到了敲门恐惧症,每次听到敲门声都会吓一跳,因此谢今越便提议她装个门铃,卧室一个,工作室一个。
祝昀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正当她在网上寻找合适的门铃时,谢今越不知从哪买来了这个问号箱送给她。
她还记得他坐在她的面前,拿着这只问号箱认真地向她演示用法时的神情。
……简直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