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远远的,像一团慢慢熄灭的火。山路弯弯曲曲往下延伸,两边是荒草和乱石,风吹过来,草就倒下去一片,又慢慢站起来。
周淮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腿是软的,但还在走。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结了痂,一动就扯得疼。但他感觉不到那些疼了。或者说,那些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睛盯着前面,但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唇干裂了,起了皮,他也没喝水。从埋完淳于曦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一口水没喝过,就那么一直走。
尉迟霜走在他另一边,也一直看着他。
她想说点什么。让他歇歇,让他喝口水,让他别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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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不大,弯弯的,像一小片指甲。月光洒下来,照得山路灰蒙蒙的,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周淮还在走。
澹台明月终于忍不住了。
“周淮。”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停,也没应。
她快走几步,拦在他面前。
他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更白了。那双眼睛红红的,肿着,但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歇一会儿。”她说,“你走了一天了,身上的伤……”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澹台明月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
尉迟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让他走吧。”她说,“走累了,就停了。”
澹台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跟在后面,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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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时辰,周淮终于停了。
不是想停,是走不动了。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着,一动不动。头低着,看不见脸。
澹台明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烫得吓人。
“你烧了。”她说。
他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