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周淮最开始没注意到它们。从看见慕容玄那双眼睛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他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让自己不去想那双眼睛,不去想那几个字。
但走着走着,他现那些丝线越来越多。
不是之前那种稀稀疏疏的几根,是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织过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们三个人网在中间。
那些丝线有粗有细,有亮有暗。有的从他身上长出来,有的从澹台明月身上长出来,有的从尉迟霜身上长出来。它们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有的就悬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
尉迟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线,皱起眉头。
“这些到底是什么?”
周淮说:“因果。”
她愣了一下。
“因果?”
周淮指着那些丝线。
“每一根线,连着两个人,或者两件事。代表他们之间的因果。”
尉迟霜顺着自己身上那根最粗的线看去。那根线伸向周淮,在他身上连着。她又看向澹台明月,自己身上也有一根线伸向她,细一些,但也亮。
她看着那两根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要是把这根线砍断呢?”
周淮愣了一下。
“砍断?”
尉迟霜指着自己身上那根伸向远处黑暗的线。那根线很细,很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这根。砍断了会怎么样?”
周淮想了想。
他不知道。
公羊寿没说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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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也在看自己身上的线。
她身上有很多根。有伸向周淮的,那根最粗最亮。有伸向尉迟霜的,细一些,但也亮。有伸向归墟城的,伸向她爹的,伸向公羊寿的,还有伸向很多她不知道的地方的。
她看着那些线,看着看着,忽然现一根很特别的线。
那根线很细,很淡,几乎要看不见了。但它还在,从她身上长出来,伸向一个方向。
她顺着那根线看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虚空。
但她知道那根线连着谁。
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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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没在看自己身上的线。
他在看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根线。
不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是悬在那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又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根线很粗,比他们三个人身上任何一根都粗。但它不是亮的,是暗的。暗得黑,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