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窗边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挪。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外面那片天。天很蓝,云很白,偶尔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那枚玉简还在怀里,贴着胸口,凉凉的。
六枚了。
沈追云的,慕容玄送的,师尊的,公羊寿给的。还有他自己那枚,上面什么也没刻,但他一直留着。
六枚玉简,一个盒子,一尊鼎。
还有两个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屋里。
澹台明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尉迟霜靠在墙上,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他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
太阳开始往下沉了。
天边慢慢变红,云被染成橘黄色,一层一层叠着。他想起断脊山上的那些傍晚。许伯收工回来,蹲在门口抽烟,他看着那些云,问许伯,云那边是什么。
许伯说,是山。
他又问,山那边呢。
许伯说,还是山。
他那时候不信。山那边怎么可能还是山?
后来他知道了。山那边真的是山。山那边还有山,山那边还有城,山那边还有很多人,很多事。
他翻过了很多山。
从断脊山到云隐山,从云隐山到归墟城,从归墟城到那座孤岛。每一座山都翻过来了,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现在,前面还有一座山。
大罗境。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窗边站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那个影子是他。
从小到大,这个影子一直跟着他。断脊山上的影子,云隐山上的影子,归墟城里的影子,孤岛上的影子。它一直在,不管他去哪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过许伯,人死了之后,影子去哪儿了。
许伯说,不知道。大概也跟着死了吧。
他又问,那活着的人呢?
许伯说,活着的人,影子还在。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影子在,人就还在。
——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在澹台明月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没说话。
尉迟霜也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