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流水线。
无限长的流水线。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没有拐弯,没有分叉,笔直地扎进灰色迷雾的最深处。流水线的宽度无法目测——左边消失在一种不属于任何维度的虚空中,右边也是。只有中间的传送带清晰可见,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载着各种东西缓缓向前。
那些东西——
杨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传送带上摆着各种形态的存在。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光,有的暗。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传送带上,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每一个都编着号码,每一个都处于不同的生产阶段。
半成品的时间之神挂在传送带上方,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内部的时间齿轮若隐若现,像是一台还没组装完的钟。他身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上面用正楷写着——【烘干中,请勿触碰】。
空间之神被折叠成一个正方体,外面套着礼品包装纸,系着金色缎带,像是一份等待拆开的圣诞礼物。包装纸上印着——【绝对制造厂·精品礼盒装·空间之神·型号:-∞-oo】。
命运馆长最惨。他被装在一个透明塑料包装袋里,像市里卖的毛绒玩具,袋子外面贴着条形码和价格标签。他的表情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嘴巴半张,像是在说——可没人等他,传送带继续向前,把他送往下一个工序。
杨飞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见过很多荒诞的事。小雅把线图当辣条吃,∞位股东同时降临,催缴令把文字碎裂成亿万墨痕。可那些荒诞都有逻辑——交易所的逻辑、资本的逻辑、规则的逻辑。
这条流水线没有逻辑。
或者说,它的逻辑出了杨飞的理解范围。
这是……
【绝对制造厂】。大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所有你们打过的神,都是这里生产的。
小雅站了起来。
她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传送带上那些半成品神只的影子。她的鼻子又开始翕动了——这次不是腐饭之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像是新出厂的塑料,又像是刚出炉的面包,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食欲。
时间之神……好吃吗?小雅小声问。
杨飞没回答她。
他盯着传送带,目光从半成品的时间之神扫到礼盒装的空间之神,又从空间之神扫到塑料袋里的命运馆长,最后落在传送带尽头——那里有一扇更大的门,门上写着四个字:
【出厂检验】
门的两侧站着两个存在。不是人,不是神,不是概念,是某种杨飞从未见过的东西。它们的形态每隔ooo秒变化一次,从固体到液体到气体到等离子体到概念态再到不存在态,循环往复,像是永远无法稳定下来的程序漏洞。
大爷注意到了杨飞的目光。
初号机,他简短地介绍,出厂检验员。从第一个纪元就在那里站着,检验过∞个神只,合格率……∞个。不合格的,销毁。
杨飞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子在飞运转。齐天集团从创立之初就在打仗——打交易所,打股东,打催缴员,打一切挡路的东西。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被打的敌人,那些神只、那些规则、那些维度级存在——
是生产出来的。
像商品一样,在流水线上组装、烘干、包装、检验、出厂。
然后送到各个宇宙,扮演各自的角色。时间之神负责管理时间,空间之神负责管理空间,命运馆长负责编织命运。它们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永恒的、不可替代的——其实不过是绝对制造厂的产品,贴着标签,编着号码,随时可以被召回、销毁、换代。
所以,杨飞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股东也是这里生产的?
不是。大爷摇头,股东是交易所自己养的。这条线只产神只,不产资本。资本是另一条线。
还有别的线?
多了去了。大爷用蒲扇指了指迷雾深处,你看到的这条是神只线。往那边走,规则线、概念线、维度线、因果线……每一条宇宙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一条生产线。
杨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我悟了的亮,是那种我财了的亮。是商人在废墟里现金矿的亮,是海盗在荒岛上找到宝藏的亮,是杨飞每次看到好东西时都会亮的那种——贪婪的、毫不掩饰的、纯粹的亮。
生产线?!
他一把抓住大爷的橘黄色环卫背心,把∞光年存在量级的老头拽得踉跄了一步。
给老子搬上母舰!
大爷被他拽得鸭舌帽都歪了,蒲扇差点掉地上。
你——你干什么?!那是绝对制造厂!不是你的!合同里没写——
合同里写了齐天集团收购绝对物业全部资产杨飞松开大爷的背心,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这制造厂算不算绝对物业的资产?
大爷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橘黄色环卫背心,又看了看头顶那行【齐天集团后勤部·垃圾清运专员·工号:ooo】的标签,最后看了看杨飞那张写满了老子就是要抢你能怎么着的脸。
……算。
杨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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