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网络不是太会用,反应慢了。
这些事他其实都想捂着,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但姜澄几个人又不一样。这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释放善意,而且对吉祥嘉园起到了实实在在的帮助。
周一要不是他们带着人来帮忙,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
而且周望现在一天天地睡不着觉,很痛苦,特别希望有人能理解他。
普通人还不行,肯定得是跟他处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否则理解不了他有多大的压力。
最能共情他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中年男人望了望远处的街口,似乎迷茫了片刻,扭过头来说:“很多事。”
“他妈的到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是人是鬼。”
“哪都有王八蛋。”
昨天,就昨天,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宝宝跳楼了。
她本来是一家四口。婆婆和爸爸先后变异,她带着孩子躲在卧室里靠着婴儿奶粉撑着。到吉祥嘉园组织起来扫楼才发现了,破门打死了她家两只丧尸。
但她错过了集体超市抢购,家里弹尽粮绝了。
她只能向邻居求助。
但大家都经历了买多多超市里的无序、混乱,心里都明白秩序已经一定程度上崩塌了。接下来谁也不知道会怎样。都把手里的物资按得死死的,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好不容易有个男邻居表示愿意帮助她,却趁机对年轻妈妈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年轻妈妈又惊又怒又恐惧,慌张拒绝,当然也没有得到帮助。
那是周二的事。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食物,靠一点零食勉强度日,宝宝也只剩下半罐奶粉了。
下午电视广播说政府开始救援,她燃起了希望。
周三晚上,新闻播报了救援进度。
她想了一晚上,写了个遗书,周四天亮时分抱着孩子跳楼了。
姜澄和宋景烁都沉默了。
姜澄说:“论坛里没看到这个事。”
周望:“不能让他们瞎说。我让小黄,哦,就是老黄的儿子,还记得吗?”
他四面望了望,还给姜澄他们指了一下:“那儿呢。”
姜澄和宋景烁都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之前那个忍着眼泪帮大人做登记的少年。
“我现在让他跟着我。老黄没了,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了。”周望说,“这孩子会上网。我让他把论坛管起来了。他现在是什么‘班主’。”
跟老黄打交道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印象还在。老黄年纪更大,组织力、气势都更比周望更强。他要是不死,吉祥嘉园肯定是他领头话事。
连周望都说:“老黄要是还在……”
他或者就不用睡不着觉了,至少有人分担这种压力。
年轻妈妈跳楼只是这几天发生的各种破事里的一件而已。他处理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心力憔悴,脱发失眠,但人也变得冷硬了。
因为眼下,圆滑世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发生在吉祥嘉园的,就是姜澄都要提前与宋景烁通好气一定要防止在青年公寓出现的情况。
就是失序。
当政府说要重建“生存秩序”的时候,政府那些人比谁都看得更明白,更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
宋景烁以为她会问哪个男邻居。
他以为女孩子必然会和其他女性共情,像二栋那个苏瑜就是被她拉进临委会的。
像她这样杀伐果断又有领导力的女孩子说不定会想要帮那个年轻妈妈报仇,或者至少教训一下那个男邻居。
但姜澄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景烁觉得自己想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吉祥西街被清理了。
发臭腐烂的尸体、圆圆的头颅、滚在地上的眼珠子,都被堆在一起烧了起来。
姜澄趁这个时候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封路。
她想用吉祥西街停在街边的车子把吉祥西街两头都堵上。这样,吉祥嘉园的西门和青年公寓的东门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安全区。
两个小区的居民即便独自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上,也基本安全。
要是在以前,周望肯定得说“这不好吧”、“车主追究怎么办”之类的推诿责任的话。但现在,姜澄一提出这个建议,他就点头同意了。
追责只能追活着的人的责任。
首先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