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将古卷收入怀中,转身欲返栖云小筑。
广场上仙族稀疏,各自沉默来去,无人留意他。他迈出两步,忽觉袖口一紧——一只纤白素手,自侧方伸来,不轻不重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龙啸心头微惊,侧目看去。
冰蓝裙裾,月白披帛,云鬓如墨,清冷眉目间不带半分波澜,却确确实实是凌逸。
“凌师姐?”龙啸压低声音,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你不是去散仙聚集处了么?怎会在此?”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只是拉着她衣袖的手未曾松开。
“随我来。”
声音清冽如泉,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转身,牵着龙啸的衣袖,穿过广场边缘一条隐蔽的云径,绕开几处仙族居所,折入一片幽静的云崖。
此处已远离坊市喧嚣。
云崖悬于茫茫云海之畔,脚下是翻涌的白色云涛,远方青霞漫天,琼梧古树的天蓝华盖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崖边生着几株虬枝盘曲的古松,松针泛着淡淡的银光,树下有天然形成的云石平台,平整如镜。
四周无人,唯有风声拂过云海,带着仙界特有的、死寂般的宁静。
凌逸停下脚步,松开龙啸的衣袖。
她背对着他,面朝云海,冰蓝裙裾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唯有披帛的纱尾轻轻飘摇。
那背影清冷孤绝,如雪山之巅一株寒梅,遗世独立,却又莫名透着一丝……萧索。
龙啸站在她身后三步处,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凌师姐,”他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到底何事?可是打探到了什么要紧消息?”
凌逸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龙啸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倒映着漫天青霞与翻涌云海,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如同冰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龙师弟,”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十年了。”
龙啸一怔。
“十年前,你一去煌州,便十年不回。”
这话说得平淡,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龙啸听在耳中,心中却莫名一紧。
他张了张嘴,解释道“当时通天之径不可打开,戍仙堡需人镇守,我……”
“我知道。”凌逸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十年,我也曾想来煌州见你。然……”
“一则,师尊有意培养我接手水脉,诸多事务缠身,难以走开。”她顿了顿,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有些怔忡的脸,“但这些事,我若决计不想做,抛下也就抛下了。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龙啸喉结微动。
“这第二则是。”凌逸再次打断他,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不知以何面目,去见你。”
云海无声,风也停了。
龙啸心中猛然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
凌逸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幽怨,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化的清冷模样。
可那双眼睛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一种深而隐忍的情绪,如同被压在千年冰层下的火焰,无声燃烧,却灼人心肺。
“我是你的师姐,没错。”她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剖白心迹的郑重,“可我是水脉弟子,你是雷脉弟子,并非一脉。你我之间,不过是苍衍派中一个别脉师姐,与一个别脉师弟的关系。名分上……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远方的云海,仿佛不敢再看他。
“且罗若一直陪在你身侧。听说她与你已有婚约,名正言顺。我……”她微微垂下头,那根灵木簪束着的青丝有几缕垂落颊边,遮住了她的神情,“我不知,如何见你。”
龙啸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凌逸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这十年来压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纠结与挣扎。
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见了之后,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站在他和罗若面前。
他们之间,有过肌肤之亲,有过数次缠绵。可那算什么呢?
第一次,是齑炀魔渣作祟,他在神智昏聩之下夺了她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