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听见那句话时,确实愣了一下。
无他,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混合了不耐烦的强硬以及少年人特有的用愤怒来掩饰不知所措。
“少对我指手画脚。”
在他十三四岁,正是最不知天高地厚,浑身是刺,也最抗拒外界定义的年纪,这句话几乎是他的口头禅。
而且,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虽然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年轻,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亮中带着一丝变声期后特有沙哑的嗓音。
这和他“切片的年龄阶段”正好对得上。
难道说,这些面具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性格侧面,还对应着不同的人生阶段?
虎可能是更早年的暴戾?鼠是某个时期的不安与投机?蛇是成长中逐渐形成的阴冷与算计?狗是某个阶段的忠诚?
而兔,就是那个十几岁时看似乖巧实则内心叛逆,用沉默和偶尔爆的顶撞来扞卫那可怜“自我”边界的少年时期?
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林淮”这个绝对前提下,这个推测变得合理。
每一个人都必然带有“林淮”核心的某些特质:聪明,以及深植于骨髓的傲慢和虚伪。
只是在不同阶段,这些特质的表达方式和混合比例不同。
林淮看着兔的背影消失在灰光帘幕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叛逆期的“自己”,基本上和大型比格没什么两样,很难指挥。
兔掀开帘幕,走进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里就是“中立博弈场”。
出乎意料的简洁,甚至可以说空旷。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墙壁是毫无特征的浅灰色,地面是深灰色的哑光材质,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同样是浅灰色的长方形石质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把高背椅。
在桌子正中央,平放着一把散着幽幽寒光的古朴长剑。剑身靠近剑镡的位置,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龙泉。
这就是规则中提到的,用于“自刎证真”的剑。剑刃看起来极其锋利,仅仅是放在那里,就散着一股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锋锐之气。
而在龙泉剑的两侧,桌面上各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背面朝上的塔罗牌。左边的牌背图案是狰狞的恶魔浮雕,右边的则是闭目肃穆的女祭司画像。
在两张牌更靠近椅子的一侧,各有一个嵌入桌面的金属笔筒,里面插着一支普通的黑色钢笔。桌子中央,龙泉剑的正前方平铺着一张空白的纸。
兔走到其中一侧的椅子前,先伸出手拿起了那把“龙泉剑”,掂了掂分量。剑很沉,手感冰凉,绝非装饰品。
它用指尖轻轻拂过剑刃,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传来,指尖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渗出一颗血珠。
是真的,能杀人。
它将剑轻轻放回原处,指尖的血珠在接触到桌面冰冷的石材时,似乎瞬间被吸收消失无踪,桌面上甚至没留下痕迹。
自刎?
兔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在一切都未知的情况下,贸然把自己的命押上去,就为了那o分和一句不知效果如何的“真言之锁”?太蠢了。
万一“自刎”的过程有猫腻,万一“真言之锁”被对方轻易破解或反利用,那岂不是白死?它(他)可没那么“忠诚”或“勇敢”。
它选择了真假博弈。
几乎是它放下剑的同一时刻,那冰冷的电子音在整个灰色房间内响起:
“守阵方选手选择:真话假话博弈。”
“攻阵方选手选择:真话假话博弈。”
“双方选择确认。”
“oo阵营出战者:猴(申)。”
申猴,与虎(寅)六冲,与蛇(巳)、虎(寅)构成“恃势之刑”的一方。
对方派出了猴,林淮不清楚oo知不知道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不过大概率是知道的,林淮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兔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几乎同时,它听到对面也传来了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响。帷幕厚重的不透光材质完全隔绝了视线,它只能“感觉”到对面多了一个存在。
“请双方选手抽取身份牌。”电子音指示。
兔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拿起了左边那张背面是恶魔浮雕的塔罗牌。牌翻过来,正面绘制着经典的恶魔形象:羊头人身,倒立的五角星,被锁链束缚却又沉溺的男女。牌面触手冰凉凹凸不平,很是华丽。
几乎在它翻牌的同时,它感觉到手中的“恶魔牌”微微震动了一下,牌面上的图案似乎活了过来,一股充满谎言气息的细微能量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同时,一个冰冷的意念在它脑海直接响起:“身份锁定:恶魔。规则:十句陈述,必须全部为假。”
对面也传来了翻牌的细微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