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也笑了起来,对他伸出手,态度自然大方:“我是陈碧心,周先生,你好。”
周大有跟她握了握手,两个人寒暄一番之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周先生,不瞒你说,我急着要见廖庄慧,心里一直很担心她们姐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找她们?”
周大有道:“稍微再等一会儿,内子出去了,等一会儿她回来了,我们就可以走了。——陈小姐,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一定饿了,不如就在店里先吃点东西?”
陈碧心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点头道:“好,那就打扰了。”
周大有领着她到空的位置坐下,又亲自将菜单拿过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有些吃惊的说道:“你们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其他地方都没有的菜,我都不知道该点什么才好了……”
周大有笑道:“要是不知道吃什么好,我推荐意面,味道非常不错。”
“……那,好,就来一份这个意面吧。”
“要什么味道的?有肉酱的,还有奶油蘑菇的。”
“我吃不惯奶油,就吃肉酱的吧。”
等陈碧心吃完饭,刚好,出去买食材的关翠云也回到了店里面。于是,周大有便带着陈碧心离开店,朝着萧宅而去。
门铃被按下去没多久,门就被打开,廖庄慧像是一只快活的小鸟一样扑了出来,惊喜的喊道:“周先生,你来啦!”
周大有点点头,身体一挪,露出跟在后面的陈碧心。廖庄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愈发喜悦,一把紧紧的握住了陈碧心的手:“心姐姐,你来找我了——”
陈碧心反握住她的手,眼泪好像都要下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庄慧,你还好吗?”
“好,我好,多亏了周先生,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就要流落街头了……”廖庄慧与她一直手握着手,眼里也隐约有泪光闪现。
看得出来,她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陈碧心看向身边的周大有,满眼感激之色:“多谢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用谢,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小贤,真的很可怜。”
“小贤?我离开的时候,小贤还在襁褓里呢,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闻言,廖庄贤连忙让他们进来:“快进来,都站在门外做什么呢?小贤,快来,见一见陈碧心姐姐——”
不多时,几人便坐在萧家宽敞的客厅里,互叙别情。当然,主要是陈碧心和廖庄慧两个人在说,周大有和廖庄贤在听。
碧心
陈碧心听完廖庄慧的讲述,非常的气愤:“这样的父母,也是少见了。竟然对亲生的骨肉,都能这样的狠心。”
廖庄慧道:“是我们姐妹的命不好,父亲他一直嫌弃,我们不是男孩。母亲她,又对他的话唯命是从……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还好你来了,我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其实我也一直担心,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毕竟,我不仅仅背负着自己的命运,还有我的妹妹……”
陈碧心道:“庄慧,你不要忧心,你没有做错什么。要是换成是我,早就从那个家里逃离了。”说着,她淡淡一笑,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吧?其实,我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闻言,周大有与廖氏姐妹都看向她,一个个面露惊讶之色。
“你说的是真的吗?”廖庄慧惊道。
周大有也忍不住问道:“你也是?”
陈碧心端着茶杯,慢慢的转动着,端详着上面荷塘红鲤鱼的花纹,轻轻的说道:“我家是北方的大户人家,在乡下,有上千亩土地。家里传统守旧至极,要不是我母亲一力争取,我连上学的机会都不会有。像是我小姑姑等一些女子,整日都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年纪到了,家里给说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带着丫鬟嫁过去。从这一家的大门,迈进另一家的大门,然后继续被关下去。就像是,锦衣玉食的囚犯一样。一辈子,就在一个小小的天地打转。整日里,除了绣花,就是带孩子,围着男人和孩子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我要不是出去读了几年书,也会跟她们一样。压根,就不会知道要反抗……”
“我中学毕业之后,家里不允许我再上大学,强行将我带了回去。母亲在我上学期间就病逝了,回去后,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关在那阴暗的院子里。面对着古板的父亲,和他的几个小妾,还有散发着旧时代腐朽气息的奶奶,喜欢说三道四的七大姑八大姨……那样的生活,让人窒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追求,什么叫自由,什么叫个人的意志。他们只觉得,像我这样的晚辈,只需要一切交给他们做主就行了,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也能忍受下去。但是,没多久,由奶奶做主,让我跟她娘家的一个亲戚定了亲。那个人,据说还没有成亲,家里已经有了两个所谓的通房丫鬟。曾经还有一个贴身丫鬟,因为堕胎,而死去了……我怎么能够嫁给这样一个人?那种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身上满是恶习的大少爷?”
“我试过抗议,甚至尝试绝食,以生命来表达我的决心。但是没有用,我的意志,被无视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我跪在奶奶面前,哀求她不要将我嫁给那个人的时候,她慢慢的磕着烟袋锅子,说道,没关系,年轻人难免喜欢玩闹,以后年纪大了,就好了。丫鬟有什么要紧的?奴才秧子罢了,你跟她们计较,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我听着她的话,当场就呆住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荒谬,那样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