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她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意思是让你以后少在厨房炸厨房。”
“那一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高洛萱走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半夜醒来,现母亲不在身边,就爬起来去找。
最后,她在厨房找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蒸汽把她的白染得湿漉漉的。
父亲从背后环着母亲的腰,下巴搁在母亲肩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闻母亲头上的药草香。
她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而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好看”。
那是一种东西,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沉甸甸的、暖烘烘的东西。
像冬天灶膛里的余烬,表面是灰白色的,但拨开之后,底下藏着滚烫的、跳动的、不会熄灭的火。
那种火,从她出生之前就烧着了,烧了十几年,还会继续烧下去。
高洛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天也是半夜,母亲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把她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洛萱,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是不需要用剑去抢的。”
她当时不明白。
不过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高洛萱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声闷响。
接着,是父亲的声音:“没事。”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你把锅烧穿了。”
高洛萱随手披了件外套走过去,只看见父亲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锅,锅底有一个很规整的洞。
母亲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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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买的锅。”母亲说。
“我知道。”
“上周买的。”
“我知道。”
“第三个。”
父亲这次没有回话,而是沉默了很久。
“铸铁锅需要开锅,”他平静地说,“我在给它做开孔处理,增强透气性。”
“噗嗤——”
高洛萱笑出了声。
母亲转过头看她,那双黑瞳里终于浮出了明显的笑意,不是那种冷淡的、客气的笑,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纵容的笑,像是春天的风。
“你爹又在创造新菜系了,”母亲说,“今天早上吃碳烤锅底配铁锈佐餐。”
“哈哈哈——”
高洛萱笑得蹲在了地上。
父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最终把那口破了洞的锅放在一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一道昨天练剑时留下的红痕。
“我,我去借隔壁王婶家的锅吧。”他说。
“王婶回娘家了。”母亲说。
“那李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