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土黄色的一片,下着雨的地面,到处是泥浆,一堆人在忙忙碌碌,飞来飞去,行色匆匆,哀容遍地。有白鹿学院的老师,有学生,也有九寰局和组织的人。萧炀刚才走出来的房间,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铁皮房中的一个,用来暂时安置受伤的学生。这里……还是我们的学校吗……萧炀有点恍惚,打着把伞,沿着铁皮房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空落落的。“萧炀——!”一个铁皮房内传来熟悉的喊声。门被打开,萧炀点头打招呼:“吕老师。”在看到吕思卿的第一眼,萧炀刚才的恍惚感骤然消失。他想起了吕思卿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人还在,白鹿就在。吕思卿带着王荟菡,住在萧炀右侧第三个铁皮房里。除了受伤的师生,其他健康的师生,都是四人一间或者六人一间。吕思卿看到萧炀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不禁有些奇怪。就算萧炀心理素质再好,面对这样的剧痛,不可能睡了一觉就恢复得这么快……按道理,刚睡醒应该是最难受的时候……吕思卿本想在萧炀醒了之后去安慰他一下,现在看来……萧炀的自我调节能力真有这么强?打过招呼后,二人相顾无言,最后不约而同说了同样一句话。“你没事吧?”空气中那浓浓的悲伤,似乎让人连说话都不利索。萧炀尴尬地挠挠头,“伤没什么大碍了。”吕思卿将身后的门关上,走出来站在萧炀身边,搂着他的肩。“那就好,走,我带你去看看遗物认领吧……”战场的善后工作十分繁琐,方圆十公里内的地面被摧毁得不成样子,但还是有一些完整的遗物保留了下来。九寰局和那些自发来帮忙的组织成员,在寻找遗体、整理现场和运送物资。吕思卿和萧炀二人同打一把伞,并肩走着,漫步走在泥泞路上,聊了很多。通过吕思卿的讲述萧炀才知道,还剩下的白鹿学子们,有些已经被组织挑走。而十大组织有一半多都有来挑过萧炀,但都被那位自称姓周的老大爷回绝了。九寰局找这位神秘的老武,找了很久,可是老武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找得到。没被挑走的,下午会统一出发去放麑院。萧炀一边撑伞一边跟着吕思卿往一个大的铁棚下面走,那里有一堆货柜,上面是搜寻到的一些遗物。有些已经残缺了,有些还算完整。刚踏进铁棚,萧炀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双眸微颤。在铁棚最里面的一大片区域,摆放着上千具尸体,全都用白布遮盖,白布下方写着名字,画面冲击感极强。那里……都是癸卯事变中白鹿学院牺牲的师生遗体……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足可见战况多么惨烈……而在铁棚的两根立柱中间,有一张方桌上放着一沓资料,首页写着“白鹿学院遇难者名单”几个字。萧炀没去看遗物,径直走了过去,拿起名单看了起来。每每看到熟悉的名字,萧炀都心头一震。白鹿学院除咎中心主任兼教导主任,傅筠禾。傅主任也没了吗……萧炀想起那位身材不高,表面看起来严厉古板,实则对学生很负责任的老师,双眸黯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常在寰枢刚开启时,就借助咎祖之力从界廊中打出一发精纯气息率先摧毁了除咎中心。傅筠禾,就是在那时去世…………白鹿学院图书馆管理员,荀穆。荀老师也……?!萧炀回忆起上黎学课时的点点滴滴,感觉心弦再次崩断了一根。荀老师……你走了……大白脸也走了……以后谁再跟我说黎语呢…………白鹿学院庚子届寅三班,唐突然。萧炀看到这个名字,想起那张熟悉的面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开学第一天晚上这位同学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春天,那天突然下了一场雨,所以我叫……”“唐春雨?”“不是,我叫唐突然。”……白鹿学院庚子届寅三班,黄元基。大富!大富怎么也……萧炀记得那辆几千万的自行车还在耀深葫里静静躺着……那次过年,五位少年一起配合去抓默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女生宿舍舍管,王夏娥。这个名字闪过的时候,萧炀还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心中泛起无尽苦楚。娥姐……原来叫王夏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