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懦的君主偏偏长寿,到了顺帝在位后期,内有诸子夺嫡,外有藩王乱战,朝局一片混乱。
直到明帝借军功夺位,方一扫北齐颓势。
明帝同样是北齐近几代皇帝中,唯一一位能揽朝政大权者。
他外扫羯族,内压权臣,励精图治,北齐在他手上隐有中兴之势。
与顺帝不同,明帝膝下仅有三子,早早便立了嫡子傅允珩为储。
“在看什么?”
钱嘉绾读得入神,浑然不知傅允珩何时进殿。
“陛下。”她起身行礼。
傅允珩在她位上坐下,钱嘉绾回道:“读到熙平之乱。”
傅允珩翻了翻书,果真如此。
熙平是明帝最后的年号,他在位十二年,虽宵衣旰食,但终究难以肃清藩王祸患。
明帝病重之际,傅允珩尚在边关。他匆匆赶回京后不过三日,明帝即驾崩。
傅允珩于灵前继位,年仅二十岁,成为了北齐新的主人。
朝中暗流涌动,藩王权臣虎视眈眈。
傅允珩登基不满三月,北齐内乱迭起。
关于这一场叛乱,史书上只记载了寥寥数笔:“帝往宗庙祭祀,未几怀王、成王起兵叛乱,三月乃止。”
这其中的惊心动魄,史家工笔怕是未写出万一。
午后的永宁宫分外宁静。
守在外间的书兰与书韵对陛下一礼,贵妃娘娘正在窗畔软榻上午睡。
栗子倒是已经睡饱了,天一冷却懒得动弹,舒舒服服地窝在暖炉旁给自己舔舐皮毛。
但傅允珩来时,它还是到他面前撒了会儿娇:“喵呜~”
傅允珩看着它,给它喂了两块肉干。
栗子对这意外之喜兴奋不已,当然不会想后爹爹今日怎的这般大方,往常它得撒娇许久呢。它叼起肉干,回自己的小窝慢慢享用。
傅允珩入了殿中,不觉放轻了声响,榻上人仍旧安睡着。
他没有扰她,只是静静坐于榻旁。
她睡得安稳,傅允珩仔细替她掖了被角。
那厚厚的书卷,她看着都替姑娘觉得累得慌。
“尚可。”
钱嘉绾选了这个单纯的小丫鬟贴身服侍,明宝堂事宜则由温嬷嬷打点。
几日过去,宫规钱嘉绾学得很快,余下的时间高尚仪也为她说起些宫中事。
傅允珩生母端敬皇后早逝,宫中没有太后坐镇。只有明帝留下的几位太妃,居于南宫中好生奉养。
明帝嫔妃不多,几位太妃皆出自世家大族。
听闻明帝与端敬皇后伉俪情深,膝下只有傅允珩一个嫡子。傅允珩的两个兄弟,安王和裕王皆是安分守己,称得上一句兄友弟恭。
加之傅允珩继位至今空悬后宫,宫中情形状似一片清明,倒让钱嘉绾松口气。
除了宫规礼仪外,亦有司寝局的女官来教授阴阳调和之术。
起初钱嘉绾颇为排斥,但细想下来,若是不学,榻上受罪的反倒是自己。
翻着这些图册,钱嘉绾自嘲一想,自己竟也不算纸上谈兵。
唯一棘手些的是,厚厚的几卷宫册,数百条宫规需要她熟记。
“宫中规矩皆是为陛下而守,全凭陛下心意。”替钱嘉绾整理书册时,温嬷嬷温言道。
钱嘉绾轻笑,明白其中之意:“您说的是。”
用过晚膳,圆桃来道:“姑娘,东厢房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总管高进午后传了陛下吩咐,傅允珩今夜要她侍寝。
明宝堂中早早便为此准备。
直到此刻,他都不曾彻底定下主意。
他起身立去窗畔,无声望着窗外雪景。
钱嘉绾醒来时,殿外风雪已停。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意外道:“陛下何时来的?”
她隐隐察觉陛下似乎已经到了许久。
傅允珩回眸,钱嘉绾坐起身,他在她身后垫了一枚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