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我好想跳楼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硬着头皮继续道:“真人明星,拥有无限可能。今天你拍了一部戏,火了;明天你对家拍了一部戏,又火了。仇恨会被不断生的新事件稀释,只能靠粉圈不断撩架坚持下去。万一哪天塌了房,就红黑俱灭了……”
我好想死。
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季君陶你这个大魔头,为什么要让我站出来言?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是虚拟作品中的角色,他们的命运已经被钉死了。朱颜死了就是死了,花辞镜的悲剧永远是悲剧,没有转圜的余地。粉丝没办法逼着角色活过来逆袭、打败对家、拥有新的人生,她们心爱的角色永远被困在作品里。所以这口气永远不顺,你明白吗?永远不顺!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这场战争是永恒的,粉丝只能被困在原地,不断给角色翻案、喊冤,创造同人作品,试图拥有无限可能。可你知道那是假的,你花了再多钱,创造再多同人作品,那依然是假的。这口气还是永远不顺。”
我本来是想对大家解释清楚,然而说着说着,我想起了自己心爱的角色,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我好想埋在叶初温暖白嫩香喷喷的胸脯上大哭一场,痛骂季君陶这个坏人。
我吸了吸鼻涕,说道:“现实里的仇恨可以翻篇和淡化,作品中的不平是永恒的定格。有人说爱比恨长久,有人说恨比爱长久。其实最长久的往往是……恨爱交加,郁气难舒。”
就是一口气。就是那口气罢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好啦!哈哈!我巴不得你们把更多的观众和粉丝拉进这个大泥坑,变成和我一样的疯子!哈哈哈!党争粉谁做谁知道!都疯了,都疯了!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感到无限心酸。我恨透了党争,但竟然也是我,主动向青凭娱乐提出了这条展方略。人有时候真坏。
会议室里被我说得一片寂静,针落可闻。我泪眼朦胧,心情奇差。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我看到叶初狠狠地瞪了季君陶一眼。我知道她是在给我鸣不平。
紧接着,叶初伸出手,忽然啪啪两声,给我鼓起掌来。
会议室其他人愣了愣,也一起鼓起掌来。稀稀寥寥的掌声渐渐变得喧闹,我看到季君陶也在给我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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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果然是我的宝宝。季君陶也是个人。
季君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继续道:“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蒙云怯怯举手道:“季总,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那事儿之后……”
这说的是潘晴的事儿,大家都有些尴尬,潘晴更是面色通红。这个恋丑癖,真是气死我了!
蒙云道:“我提纯了不少粉,最近才把姬佬单恋直女的营销打出去,这么快换路子,粉丝怕是不能接受。”
一个导演也道:“现在流行趋势是女性主义,这套方略可以说是和主流话语背道而行;演员能提纯虐粉,好歹有点利益。我们导演和编剧可虐不到粉,要是拍党争题材,妈妈都要飞走了。”
一个编剧提出了异议:“季总和笸箩刚刚说的都有道理,其实我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怕挨骂。这事儿要是能处理一下,我愿意干。”
上个月刚上映了一部古偶虐恋剧的编剧举手道:“这个我有言权。我那部《君川山》热度倒是不错,可是红利全在演员身上了。我在网上被人骂得全家起飞,骂我虐女、爱男、万人骑、臭婊子、妓女、女主受的苦在我身上重演一万倍、现实中爱嗦菜花男,这样的言论满天飞,女演员倒是虐到粉了,我只被虐到心了。季总,我要是演员,对您的方略没话说,可我是编剧啊!”
一个导演笑道:“季总,您也行行好吧,剧里和纸上的东西都是假的,当然可以怎么虐粉怎么写;我们这些编剧导演场外挨的骂可不是假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我听出来了,大家怕的无非就两个字:挨骂。
尤其是编剧这一群体,反对倾向尤其激烈。
季老总听得很认真。待大家吐完苦水之后,这才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了ppt界面。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吐槽一下季君陶的ppt了——全是字!
我仔细看了看那ppt上的字儿,只觉得头晕眼花。看起来似乎是些心理学领域相关的东西,我听人风言风语说,季老总是学心理学的,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对编剧、导演们的异议,季老总显然早有准备:
“我先回答导演组和编剧组的问题。
“文艺作品不是道德无菌仓,必然会挨骂。当然,我承认,这套方案,会让诸位挨骂挨得更惨。我不会淡化各位在这一过程中受到的伤害。
“因此,我向各位承诺,这一方案的所有作品,会对导演、编剧开放ip共创模式,并考虑开放风标视频长期分红协议,与各位共享全产业链收益……”
我听出来了,这些是在给大家画大饼。这是季老总的优点之一,从来不吝啬让大家一起财。
这也是青凭娱乐的底气了。公司手握风标视频,和编剧、导演谈利益腰杆也直。要是那些个连内容平台都没有的公司,哪有这样的气魄?
“同时,蒲洛——”
季老总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可能是本想让我言,但被我刚才飙吓到了,又改了主意。
“同时,蒲洛跟我说过。创作者对角色拥有一手解读权和解释权,这就是各位的优势。
“我们都知道,在互联网骂战中,你不需要让所有人站在你这边,只需要一部分纵横捭阖的死忠粉就够了。青凭娱乐将会襄助各位,以角色解读、外传开、编年史、物料为筹码,牢牢掌握角色的释经权,将诸位的形象与角色进行捆绑。”
季君陶微微一笑,笑容傲然:“以角色为人质,以角色解读为筹码,以‘对家’为外敌,拥戴角色的粉丝便不得不捏着鼻子维护你们——毕竟,骂得狠了,谁也不知道你们能拉出什么来。我相信,这能为大家有效减少核辐射。”
“最后,”季君陶循循善诱,“如果真能创造出一部让人如鲠在喉,二十年后还能争执不休的作品,诸位不心动吗?”
季君陶真是个人物。
虽然叶初永远是我的宝宝,羊咪咪永远是我的妈妈,但我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季君陶很有魅力。她是个毒辣的女人,但也是个聪明的女人。
先画大饼,再提保护措施,最后再给出一个所有创作者都永远无法拒绝的命题——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反正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