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脑子在飞地转动,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气息无处不在,从枕上,从被褥里,从帐幔间,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将她从头到脚地包裹住,浓郁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而她,就躺在他的龙榻上。
身体紧绷,不知所措。
“我……”
“我想回昭华殿。”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水光潋滟,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那双眼里的光不再是方才逃跑时的倔强,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茫然和害怕。
姜君玥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撑在她耳侧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在烛火下勾勒出有力的线条。
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冷硬的外表下,是克制的疼惜。
“袅袅别怕……”
可姜袅袅听着这句话,心里却更加慌乱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要走,现在就走,身体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她猛地撑起手臂,想要从他身下钻出去,她的动作急促而慌乱。
她的手肘撞到了榻边的矮柜,上面搁着的茶盏晃了晃,出清脆的碰撞声,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柜面上,她顾不上。
她的一条腿已经探出了榻沿,脚尖堪堪触到了地面。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
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去,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掌心扣在她肩头,将她牢牢地拢进了自己怀里。
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的心跳隔着脊背传过来,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擂鼓,和她自己慌乱如麻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心思,曾经连老皇帝都隐约窥见了端倪,可姜袅袅却始终浑然未觉。
从她尚在襁褓时起,他便将她护在掌心。
看她从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小丫头,一寸一寸地长成眉目如画的娇柔少女。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他看她的目光变了,怜惜还在,疼宠还在,可底下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一层蚀骨的占有欲,浓烈得连他自己都心惊。
他想把她锁在身边,做他一个人的女人。
可他是皇帝。
是她的…。
伦理,礼制,天下人的目光,像三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他肩上,将他每一寸越界的念头都碾成齑粉。
他只能忍,只能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世家子弟谈笑风生,看着她欢天喜地地要嫁作他人妇,那颗心被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血流了满地,面上却还要端着温柔的笑。
如今他已经掌权。
那些碍眼的人,都已经被他解决了个干净。
他坐了龙椅,四海之内再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可她还是要走。
还是要从他身边逃开,逃向那个已经死透了的人,逃向那片他永远无法踏足的,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回忆。
姜君玥无法接受。
他的指尖落在她唇上。
润泽而柔软,微微哆嗦着,在他指腹下轻轻颤。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眼底全是危险,即将失控的幽光。
每摸一下,那眼底的凶光便褪去一分,温柔便漫上来一分,像是冰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却烫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