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的气团被当场打爆。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逸散的风把距离较近的几个桌面堆放的文件吹得漫天飞舞。
挡在吴德修包厢正前方的,赫然是两尊身披动力装甲的警卫。
强袭级的气团异能撞在他们宽阔犹如重盾的合金肩甲上,仅仅爆开微弱的能量涟漪,连装甲表面的烤漆层都没能灼伤半分。
“放肆!”
周秘书长面沉如水,一巴掌重重拍在身前的话筒。
刺耳的电子啸叫从会场四周的巨大音响里炸开,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麻。
“会场之内,严禁任何人动用武力!”周秘书长如刀子般的目光剐向暴动的源头。
而此时,赵亦早将手收回身侧,像个没事人站回原位,面庞连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是出自他手。
钱万山死死瞪着吴德修的包厢,悬在半空指向对方的手指还在颤抖,整张脸写满无处泄的狂怒与不甘。
周秘书长不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冷冷宣判“第3执委,你的防区与军备纠纷,秘书处已如实登记在册,后续委员会自然会出面安排调解。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大会现场再有任何逾越举动,我将立刻申报褫夺你执行委员的资格!”
面对严厉警告,钱万山的手指在空中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愤恨地慢慢放下。
他转身往回走,刚踏出两步,又觉得不解气似的,扭过头朝吴德修包厢的方向啐上几口浓痰。
“吴老狗,这笔账没完,你给老子等着。”
吴德修像看耍猴结束一般,随手将帘子重新“唰”地拉得严严实实。
有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冲突打底,下午后续那些关于防区边界扯皮、物资分配不均的纠纷,显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般寡淡无味,再没能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会场里仍然吵吵闹闹,为几十条破枪、粮食争得面红耳赤,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没人再敢真掀桌子,更没人敢再动手。
随这场冗长的闹剧草草收尾,人群开始向外散去。
马铁山又从人群里挤过来,满脸兴奋地拍拍大腿“老弟,今天这出大戏够味吧?”
“马老哥觉得有意思?”宋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脚步没停。
“那必须的啊!”马铁山咧开大嘴,唾沫星子横飞,“老哥我每年苦哈哈大老远跑来开这破会,就指望这几天乐呵乐呵。钱万山那张破嘴,真他妈绝门!去年这老小子足足指着人鼻子骂了半个钟头,词都不带重样的。今年倒是差点意思,才输出几分钟就被上面强按住了。”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老弟,明天那五个大佬可是要全员到场。那场面,你看完保准开眼!”
宋舟随意点点头,没接茬。
马铁山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哼着走调的野曲,晃晃悠悠混入人流。
回营房的路上,苏小妍异常沉默。
直到两人拐进巷子口,避开主街上错综复杂的眼线,她才突然压低声音开口“钱万山那个出手的副官,叫赵亦。以前是出了名的独狼。”
她回忆起往事,眼神变得复杂“我爸生前评价过这个人,说他是顶尖的好手,就是性子太野、脾气暴,一般人根本镇不住。后来不知道怎么让钱万山招揽了。不过……”
苏小妍回想起刚才会场上惊心动魄的场面,语气笃定“他之前那招,绝对留手了。强袭级杀伤异能的持有者如果铁心要轰杀目标,单凭常规型号的动力装甲,绝对吃不住。”
“他自己心里清楚,包厢里那位、包括钱万山也都清楚。”宋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平淡。
苏小妍满眼疑惑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强袭级对异能的掌控早炉火纯青,真想杀人,哪会故意弄出那么长的前摇,专门给人留出拦截的时间和机会?”宋舟眼底闪过嘲弄,“主子在外面装疯卖傻、骂街施压;副官在后头龇牙示威;防守的护卫再顺水推舟展示安保力量。一戳一挡,尺寸拿捏得刚好。”
宋舟转头看向她,一语道破本质“说白了,全是逢场作戏,演给上面和下面的人看的。”
听到这番通透的剖析,苏小妍怔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些尔虞我诈有足够了解。
可没想到宋舟比她看得更深、更透。不愧是自己的先生!
“回去吧。”宋舟没多做停留,迈步走向住处。
大会最后一天,场外的天光还未破晓,巨大的体育场内却已灯火通明。
当宋舟带苏小妍踏入会场时,最前方高台的五把靠背交椅,赫然坐满了人。
救世护国军的五名常务委员,全员到齐。
刘琦君端坐在最正中,深色军装的纽扣一丝不苟扣到领口最高处,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左手边,是位皱纹深如沟壑的耄耋老者,眼皮耷拉仿佛随时都会在震天的喧嚣中睡过去;右手边,则是面庞圆润、嘴唇厚实的胖子,看着倒是和气。
最边缘的两把交椅,分别坐着一个正低头飞划拉数据板的干瘦眼镜男,以及坐姿笔挺的年轻人。
苏小妍凑到宋舟身侧,声音在他耳畔细若游丝“刘琦君左手边那个快老死的,是陈山陈元帅。右边那位笑面虎是赵德明。戴眼镜的是孙伯庸。”
她目光落在那名年轻人身上“最边边年轻的叫周培武,应该是接替他老爸的位子。我爸生前……跟周培武的父亲走得近。当年周元帅一度想力挺我爸入常委,去制衡另外四人。”
说到这里,苏小妍的声音止不住抖“所以……除去周家,台上另外四个老东西,全都有暗算我爸的嫌疑。”
宋舟的视线在高台那几张面孔上一一扫过,把这些人的轮廓刻进记忆深处。
“脸我都记住了。”
苏小妍闻言,愕然抬头看向他。
“等咱们把情报摸清。”宋舟目光依旧观望高台,“手上沾过苏家血的,一个都不留。”
苏小妍紧咬的红唇蓦地一颤。她凝视宋舟波澜不惊的侧脸,过了好长时间才用力点头。
宋舟环顾四周,紧贴高台的二十个执行委员包厢也已灯火通明,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