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恪守副官的本分,安静地在他身侧站定。
周围几个同属的委员扭头瞥了眼这对生面孔,很快又移开视线,没有搭话的兴致。
宋舟抬眼望向高处。
执行委员的包厢里稀稀拉拉坐有几个人,大部分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再往上,那五把常委座椅,空空荡荡。
收回视线,他才现自己这排异常空旷,只坐了一人。
那是个魁梧壮汉,胳膊粗得快赶上宋舟的大腿。
军装被那身横肉绷得紧紧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浓密的护心毛。
他正百无聊赖地在半空划拉全息屏幕,余光瞥见宋舟落座,眼睛顿时一亮。
“哎!老弟!”壮汉声如洪钟,站起身两步凑过来。
身下的折叠椅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得出凄惨的“嘎吱”声,“可算来个喘气的了!我还以为今年这排又要老子一个人包场!”
宋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壮汉已经无比热情地伸出大手“我姓马,马铁山,第87独立营的。老弟怎么称呼?”
宋舟伸手与他一握,语气平淡“宋舟。”
“宋老弟!”马铁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旁边这位是?”
“我的副官。”宋舟惜字如金。
马铁山冲裹得像水桶的苏小妍咧嘴笑,露出一口老黄牙“大妹子,你也坐呗,别傻站了。老哥跟你透个底,这破会开起来又臭又长,站下去能把腿站断。”
他拍向旁边那把贴“第42独立营”标签的椅背,“就坐这!这倒霉蛋已经两年没来开会了,今年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空着也是空着。”
苏小妍没有动,而是低头请示宋舟。直到宋舟颔,她才听话落座。
马铁山十分自来熟地把椅子往宋舟这边拽“老弟,第一次来这?”
“对。”
“难怪面生。老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种货色,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点名、听报告、看上面吵架、最后散会,年年一个鸟样。”
他努努嘴,指向高处空荡荡的座椅“看到没?大佬不到最后一刻,是绝对不会露面的。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纯粹是来走过场滴!”
马铁山又凑近些“老弟,在哪片财?”
“南边,靠近宁丘那一带。”
“宁丘?那破地方可是三不管地带!你们那日子不好熬吧?”
“还行,勉强混口饭吃。”
“那也够呛。”马铁山开始大倒苦水,“老哥我这日子也是紧巴巴。地盘卡在北边口,穷得叮当响,每年就靠上面拨点可怜的配额,再带兄弟们刮刮地皮续命,快连税都交不起了。”
宋舟听着偶尔点个头敷衍。
马铁山倒了几句苦水,突然停下来,上下打量他“哎,老弟,你这名字,我怎么没在入场名单上见过?你那个营头叫啥?”
宋舟指在桌面打印简陋黑字的塑料铭牌。
马铁山凑过去,磕磕巴巴念出声“第39独立拓荒营,列席委员……Voidsnake?”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浓密的眉毛几乎挑到际线。
宋舟干咳,语气强作镇定,试图掩盖脚趾扣地的尴尬“以前年轻,游戏玩多了,随便起的。”
马铁山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老弟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不瞒你说,老哥我当年建营的时候,也想搞个酷炫的,可惜没拉下老脸,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用袖口胡乱抹,连连拍打宋舟的肩膀“没事没事,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宋舟咬牙蹦出几个字“……马老哥说得对。”(苏小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马铁山摆摆手“老弟,老哥多嘴探个底,你这委员的位子……走谁的门路弄来的?”
宋舟恰到好处地露出苦笑,扯起谎“实不相瞒,家父早年是个聚居地的领,机缘巧合给苏帅的部队供过几次物资。
苏帅那边的人指头缝里漏点油水,家里给捐了个列席的名额。本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谁成想……苏帅一倒,靠山成催命符了。”
听到“苏帅”两个字,马铁山眼底试探的精光黯淡。
他语气里反倒多出几分同病相怜的真诚“老弟,这操蛋的世道,能活着喘气就不容易。苏帅的事……唉,水太深,不说也罢。都是在底层刨食的苦命人,以后有什么难处,互相照应点。”
他又拍了拍宋舟的肩膀,补句“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多谢马老哥。”
马铁山似乎还想再拉几句,前方高台上的全息投影开始播放欢迎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