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起身,可身躯沉重如山,经脉寸寸刺痛,道基濒临崩碎,刚微微撑起半边身子,喉咙便再次一阵腥甜翻涌。
噗——
又是一大口温热鲜血混杂着细碎内脏碎块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残破的青石废墟。
最终,他无力地颓然倒下,四肢百骸尽数麻木脱力,连端坐起身的力气都彻底消散,只能艰难地瘫躺在满地碎石之中,气息微弱飘忽,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
长空之上,霜华踉跄停住倒飞的身形,肩头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白衣染血,不复此前纤尘不染的孤傲姿态。
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震怒与阴冷,体内残留的雷火死气依旧隐隐作祟,不断侵蚀着她的底蕴,让她心绪愈暴戾。
十里之外,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修士、万丹谷弟子与长老,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神震颤,死死盯着山门废墟中奄奄一息的肖朝阳,又望向长空负伤伫立、气息虚弱的霜华,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谁也没有想到,绝境失神的肖朝阳,竟然敢以命换命、拼死拉着大乘大能一同负伤!
而那几位满心狂喜、坐等肖朝阳陨落的万丹谷太上长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凝固,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忌惮,心底的算计再度百转千回,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凶险莫测。
青色流光划破长空,李凡再无半分迟疑,脚下连连踏动虚空,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倒地不起的肖朝阳狂冲而去。
他心中清楚得很,方才那一记同归于尽的搏命对轰,霜华虽仗着大乘底蕴硬扛下来,却也身负重伤,灵力紊乱、气息虚浮,正是战力最弱的时刻。
眼下是唯一的脱身良机,一旦给对方喘息调息、稳住伤势的时间,别说带着濒死的肖朝阳远遁,就连他自己,恐怕也难活着走出此地。
疾驰途中,李凡心神沉入识海,对着那道慵懒端坐的青衫幼童急声说道:“等会帮我遮掩周身气息,隐匿行踪!”
青衫幼童缓缓抬眼,稚嫩的眉宇间拧起一抹愁绪,小手摊了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主人,单凭你一人遁走,我动用镇魂树的遮蔽之力,自然不成问题,就是大乘后期也难以察觉。可你还要带上一位肉身残破、道基濒临崩碎的重伤之人,他一身气血、灵力波动太过显眼。我如今方才苏醒不久,过往大半神通与记忆都未能恢复,这般大范围的气息遮掩,我暂时做不到呀,除非…”
青衣幼童话还未说完的刹那,高空之上,肩头染血的霜华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两声,丝丝缕缕的血沫顺着唇角滑落。
她强压下体内乱窜的雷火与死气,冰冷的目光紧紧锁定飞逼近的李凡,冷漠朝着一侧静立的净缘喝道:“万佛宗的小和尚,拦下他!”
净缘身形一滞,温润的面容上顿时爬满苦涩。
他知晓缥缈宗与万佛宗世代交好,宗门长辈早有交代,不可轻易违逆对方大能的指令。沉吟不过瞬息,他终究双手合十,脚下佛光绽放,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息间横亘在虚空要道之上。
“施主,暂且留步,不妨先听霜华大长老一言。”
李凡脚下度丝毫不减,一往无前。
他修为已是化神十层巅峰,实力不弱于炼虚后期的净缘,身法迅捷绝伦,眼看距离地面的肖朝阳仅剩一里之地,净缘终究还是抢先一步,稳稳拦在了他的前路正中。
佛光流转,禅韵铺展,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彻底截断去路。
“施主,请留步,莫要让小僧左右为难。”净缘垂眸,语气满是无奈。
李凡身形骤停,周身青金灵力隐隐翻涌,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冷冷开口:“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如今有人重伤濒死,你不伸手相救,反倒横加阻拦,这便是万佛宗的慈悲?”
净缘目光不自觉望向高空气息不稳的霜华,眉头紧锁,为难之意更甚:“缥缈宗与我宗渊源深厚,长辈之命,小僧不敢不从。还望施主见谅。”
“哈哈哈。”李凡一声冷嗤,眼底讥讽尽显,“原来所谓慈悲,也要分人、看情面,当真是虚伪至极。地上之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的长辈,今日我必救!既然大师执意阻拦,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抬起,雄浑霸道的灵力汇聚掌心,掌风呼啸间山石震颤,正是修炼已久的裂山掌!
凌厉掌劲裹挟着化神巅峰的全部力量,直拍净缘面门。
“阿弥陀佛。”净缘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不忍,却依旧恪守指令。
他双掌缓缓推出,层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佛光层层叠叠扩散开来,万佛宗绝学慈悲掌悠然迎上。
一刚一柔,两道力量轰然相撞,沉闷的轰鸣在半空炸开,灵力余波向四周扩散。
李凡借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微微一侧,便想绕开对方继续前行,可净缘身法灵动,佛光相随,始终牢牢堵死所有路线,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片混乱之际,远处万丹谷的人群末尾,一直垂站在众人身后的萧鸣身躯猛地一震,像是接收到了一道无形的神魂传音。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牙关紧咬,眉宇间剧烈挣扎,眼底恨意、纠结、惶恐轮番闪过。
短短数息之间,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眼神骤然一狠,周身灵力骤然爆。
“肖峰主,我来救你!”
一声高呼响彻全场,萧鸣身形拔地而起,不顾周遭一众长老错愕的目光,化作一道青影,抢先一步朝着地面碎石堆里的肖朝阳疾驰而去。
这一幕,让半空对峙的李凡、净缘齐齐侧目,高空之上,白衣女修霜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冷笑,覆着万古寒霜的眼眸深处暗流翻涌。
算计将成的窃喜、报复得逞的快意交织一处,更透着一股浸骨的残忍,种种心绪掩藏在淡漠外表下,森寒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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