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内阁朝臣跟着徐辅步出御书房。
到了无人的宫道上,一群人忍不住议论开了。
“方才皇后那番话,诸位听明白了吗?”
“皇后素来端庄贤德,怎么会突然生出这般颠覆祖制的念头?”
“先太子早逝,皇后膝下唯有康安公主,如今圣上昏迷,储位悬空,她自然是想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公主铺路。”
“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登临九五的先例,这是要乱了纲常礼法!”
“说到底,若不是出了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皇后又怎会滋生出这般野心?”
这句话一出,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一直沉默的江臻身上。
无人敢当众直言非议当朝三品内阁,但内心的想法却根本压不下去。
是江臻开了女子干政的先河!
是她打破朝野千年规矩!
才让皇后心生妄念!
牝鸡司晨,乱了天地纲常!
无声的指责,笼罩在江臻周身。
“一个个闲得无事可做?”徐英脸色冷得吓人,“朝堂正值动荡之际,不思恪尽职守,反倒在此搬弄是非,都滚回去当差!”
一群人讪讪散了。
徐英转眸看向江臻,声音低冷:“老夫知晓你与皇后私交甚笃,可储位传承,是动摇江山根基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分糊涂!江臻,不管你心中是如何想,但行动上,若你敢有半点差池,老夫定不会轻饶你!”
“即便我真心认可女子亦可承统,也不会选择在如今这个时机推立皇太女。”江臻抬起头,坦然道,“至少要等到朝堂上站着的不止我一个女官,等到坊间女子也能开口说话,也能读书写文章,等到各行各业都有了女子的身影……到了那个时候,我才有底气办这件事,而不是现在。”
徐英被她这番言论惊得气笑了:“这么说,你心里还真有这样的打算,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做?”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这一生,大概是做不到了。”江臻摇摇头,“但我愿做开路人,做第一块垫脚石,今日我破开世俗,立于朝堂,留下一点星火,让后来的世间女子,能借着这点微光,勇敢朝前走,不必再如我一般步步荆棘。”
徐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拂袖子。
转身大步离去。
徐辅刚走,一旁的顾大人便快步上前:“辅大人本就因皇上病危而日夜焦心,你方才那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顾大人放心,辅大人不会跟我计较的。”江臻道。
江臻返回内阁值房,沉下心处置公务。
忙完之后,她给几位小伙伴分别写了几封私信,让属下拿去交给苏屿州。
两人虽然同在内阁,但所属处室不同,平时办公很难碰到面。
刚把信交出去。
诰敕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锦袍鱼贯而入,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
领头之人是指挥使季晟。
内阁众人齐齐噤声。
刑部大理寺办案,要证据,要审批,唯独锦衣卫,手握特殊权限,随时随地可以闯入任何衙门,可直接捉拿朝廷命官。
只要他们来了,就代表事情牵涉极大。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