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从船头递进来一张被水打湿了的字条,是刚刚信鸽送来的。连翘接过来看了看:“夫人,是公子的字迹”夏淼看见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嘀咕着:“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哪里好了”岂料郑子歆睁开眼,回了一句:“即使她哪里都不好,但也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是”夏淼一怔,别过脸不说话了。“虎子,你可知阿瓘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她还是有疑窦。“据说……是遇上了强敌”郑子歆心里一个咯噔,船也猛地晃了晃,她一个坐立不稳往夏淼身上倒了去,夏淼被撞的眼冒金星,没等回过神来,头顶一凉,再抬眸的时候船舱顶部已经扎进了一支羽箭,就在离她脑袋一寸的地方微微颤动着。外面已经杀成一团,夏淼惊魂未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郑子歆伸手拽住了她,嗓音是一贯的冷静自持。“别慌,到我这儿来”她虽然已经成年,但外表还是个长不大的黄毛丫头,身世又可怜,还身中奇毒,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也有些怜悯,郑子歆也不例外,与连翘一起把夏淼拽到了自己身边躲着。船摇晃的厉害,她不得不使力稳住身形,连翘在外围护住她们,夏淼在最里面,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恍惚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迷惘。自从娘死后,就再没人挡在她身前保护过她了。外面喊杀声震天,船虽然剧烈摇晃但还未停止前进,连翘悄悄掀开了帘子:“夫人,我看看外面的情况……”话音刚落,艄公的人头就滴溜溜滚了进来,船猛地一震,在河中央打起转来,连翘的尖叫生生湮灭在了喉咙里,一阵天旋地转。郑子歆的裙摆有些湿,她摸到了一手水,脸上微微变色:“船进水了!”“夫人,快……快走!”外面虎子还在苦苦支撑,郑子歆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交给连翘扭成一股绳,连翘也脱了自己的,再加上船舱里有的一截麻绳,长度差不多刚够把三个人系在一起。打上死结,郑子歆又使力拽了拽,“夏淼,会水吗?”夏淼脸色惨白,把头晃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我不会……别乱来……你们……”“憋气,一,二,三,跳!”只觉得自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接着失重感袭来的是落水的仓皇无助,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她想要大口呼吸,一张嘴就涌进了无数冰冷的河水,肺部刺激的生痛,她剧烈挣扎起来,扑棱着四肢,想要浮上水面却沉沉往下坠去。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她似乎看见了娘亲在朝她颔首微笑,夏淼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嘴里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渐渐地,身子也不沉了,似漂浮在天际,意识越来越恍惚,她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来,轻轻喊了一声。“娘”画面定格在郑子歆焦急的脸上,她一边拍打着她的肩头一边似乎在呼喊她的名字,水波粼粼,她看不真切,更听不清她喊的是什么,夏淼微微阖上眼。唇上附了一个温凉的东西,送来一丝慰藉,也缓解了她的痛苦,夏淼的眉头舒展开来。再次醒来是在幽暗的囚室里,她尚不能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努力眨了许多次眼,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四面不透光的石室,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墙之隔的走廊火把,夏淼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手脚也就被戴上了镣铐,“有人吗?来人啊!连翘,郑子歆……”“别喊了”喊到出色郑子歆一路被推搡着往前走, 脚下是低洼不平的路, 鞋子被泥水打湿黏在脚上,湿哒哒的凉意透过脚心冷到了心底,偶有老鼠臭虫爬过脚面, 她看似走的跌跌撞撞步履维艰,却将路线谙熟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