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也睡不着了,便披着斗篷到廊下坐坐,不曾想竟然下雪了。
上一世初八那日有下雪吗?
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初九那日,她出嫁的路上,飘了一场小雪,她还与燕行川戏言,‘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必然共白头’。
她信誓旦旦,觉得他们能共白头,连别人的词句都敢改。
“今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是共白头”便是最后没有在一起,那今日你我共淋雪,也算是从青丝走到白发,此生算是共白首了。
这一句,终究是不好啊。
“娘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松绿见大门半掩,起身出来一看,见崔姒裹着斗篷坐在廊下美人靠上,吓了一跳。
“无需担忧。”崔姒笑了笑,“昨夜睡得好,醒得也早,躺在床榻上不知干什么,便出来看看,见下雪了便看一会儿再回去,今日恐怕事情不少,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松绿连连摇头,吹了两下冷风,又抹了一把脸,人已经清醒了:“不睡了,娘子要看雪,婢子陪娘子看雪呗,娘子,今日这雪有何感想?”
“感想?白头岂是雪可替?”
“嗯?”松绿伸手挠后脑勺,不懂。
崔姒笑着摇头:“改明儿你该多读两本书了。”
松绿跺脚:“您也嫌弃我?”
“怎能啊,你家主子我啊,只是觉得,你可以更好一些。”崔姒吹着冬日里的寒风,斗篷兜帽没能全部遮盖的几缕发丝随风起扬。
她眯了眯眼,笑意染上眉梢,“不过,松绿不学也没关系。”
上一世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这一辈子,就安安稳稳自在开心地过吧。
“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开心嘛”
主上,您这样会被打死的
崔姒在廊下坐了许久,松绿便在一旁陪着她。
天色越来越亮,廊下灯笼的光亮渐渐被日光掩盖,天地只余下日光普照,旁的光,半点不能争锋。
不知过了多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有一众身着红袄红裙的侍女各端着器物从门外推门而进,见崔姒坐在廊下,便上前来行礼。
“恭贺六娘子大喜。”
崔姒回头,笑了笑:“多谢恭贺,今日诸事繁多,你们辛苦一些,一会儿去胭脂那里先领了喜钱。”
“谢六娘子。”
既然人已经来了,也不能在这里坐下去了,崔姒便起身往屋里走去,让侍女将院子收拾收拾。
她回去又歇了半个时辰,便有侍女送来热水,伺候她沐浴更衣,待她洗漱出来,族中姐妹便陆续到来,陪她用早膳,然后陪着她说话,看着她上妆。
有为她送嫁的亲族也陆续到来,崔家也热闹起来。
崔四夫人带着族里几位宗妇一同帮忙招待,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午时,崔四夫人将崔家请的全福夫人请进了青梧院,来为崔姒梳发。
全福夫人乃是许老太太老友的儿媳,生得一张圆脸,笑起来的时候一脸的喜意,见了崔姒便先赞她生得貌若芙渠,灼若朝霞,宛若神妃仙子。
给她梳发也是一下一唱,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