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嘴角翘起来,没让他看见。
夜深了。
张白圭坐在客房里,翻开本子。
他写:“十月某日,观福利院。
院中有童,皆无父母。
然有衣穿,有饭吃,有人陪。
有阿姨,童呼之为妈妈。
有滑梯,有秋千,有花坛。
有童名朵朵,笑时眼弯弯,缺门牙两颗。
有童名小石头,跑向刘妈妈,抱其腿。
有女孩画房子,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停了会,然后写:
“荆州街头,亦有童无父母。
彼等跪于地,磕头乞食。
冬夜冻毙于桥洞,无人收尸。
彼等亦有眼,亦会笑。
彼等笑时,眼亦弯弯。
无人见。”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月亮很亮。
他轻声说:“那个滑梯,要是能搬过去就好了。”
温暖房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张白圭门口。
敲门。
门开了,张白圭看着她:“怎么了?睡不着?”
“嗯嗯。”
温暖挤进去,爬上他的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张白圭站在床边:“你干嘛?”
“睡不着就一起睡不着呗。”她拍拍旁边,“坐啊。”
张白圭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说:“我今天攒了好多石头。”
“……什么石头?”
“朵朵她们挖的那些宝石啊。”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小石子,“刘阿姨说可以带走,我就装了几颗。”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普普通通,灰扑扑的。
温暖把它们一颗颗摆在床头柜上。
“这个红色的,是朵朵送给我的。这个透明的,是小石头非要塞给我的。这个……”她拿起一颗最普通的,“是我自己捡的,留着当纪念。”
张白圭看着那些石头,没说话。
温暖忽然问:“你说,朵朵她们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张白圭想了想:“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陪她们挖宝藏。”他顿了顿,“有人认真看她们的石头。”
温暖笑了,她把那颗最普通的石头拿起来,塞进张白圭手里:“给你一颗。”
张白圭低头看手里的石头:“干什么?”
“你不是要记没见过的事吗?”温暖打了个哈欠,“这个,算今天的。”
张白圭把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笑了:“嗯。”
温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
张白圭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石头,很小,很普通。
他想起朵朵缺了两颗门牙的笑,想起小石头抱着刘阿姨的腿喊妈妈,想起那个画房子的女孩说,给我和弟弟住。
他把石头放进本子里,和小兔子放在一起,然后他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是对温暖说的,还是对那颗石头说的。
还是对别的什么。
主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