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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第1页）

韩青将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脸上挂着那种老实巴交的表情。“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我身上就这两枚，方才全都拿出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

李阙没有说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韩青，浑浊的眼珠里那点幽绿的光芒一动不动，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是在说——你继续编，我听着。

韩青也不怯场。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迎上去。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正厅里的空气安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偏院那边周义操演军阵的号子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厅里的沉默格外沉重。

过了好一阵，李阙才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韩师弟，我诚心与你换。莫要打趣我。”

“我也是诚心与师兄交易。”韩青的语气同样诚恳，“不知师兄是从何处得知我有多余的金章？我总不能凭空变出几枚来给师兄吧。”

李阙笑了笑。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起来比菊花还皱，但他浑然不觉，枯瘦的手指重新打开那只骨盒，将尸蝽往韩青面前推了推。“韩师弟，你再看看我这只尸蝽。”

韩青低下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灰白色的圈形纹路只有一圈，腹部的甲壳光滑平整，节肢蜷缩在身下，安静地趴在绒布上。

没什么不同的，就是他熟悉的那种最低等级的尸蝽。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李阙见韩青没看出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在看一个学艺不精的后辈。“韩师弟，我这尸蝽可是抱了卵的。”

韩青闻言，目光猛地落回尸蝽腹部。

方才他只看了背上的纹路和整体形态，没有细看腹下。此刻定睛细看，果然，在那溜圆的腹甲边缘，有几粒细小的狭长凸起物，比米粒还小，颜色比腹甲略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还真是抱了卵。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抱卵的母虫和空虫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要找个阴气充足的地方用心培育，很快就能繁育出下一代尸蝽。到那时就不是一只虫了，而是一整群。自己手底下那群灵虫配合一群僵尸同时顶上去，同阶之内几乎可以横着走。

韩青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懊恼，又从懊恼变成了惭愧。他哈哈一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师弟眼拙了，一时没认出来。这抱了卵的母虫确实稀罕——既然师兄如此诚心，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这里还有一枚金章，本是打算留着自己用的。师兄既然开了口，我便搭上这最后一枚吧。”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忿叱降魔金章，放在桌上，推到那两枚正法护持金章旁边。金章表面的梵文在厅内昏暗的光线中自行流转着微弱的佛光，与另外两枚金章的光芒交相辉映。三枚金章并排躺在桌上，佛光连成一片，将李阙周身若有若无的阴气都逼退了几分。

李阙见韩青果然还有存货，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小狐狸。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

韩青将三枚金章推到李阙面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只骨盒。李阙又把手缩了回去。依旧是那个动作——干枯的手指扣住骨盒边缘，将它拉回自己胸前。

韩青的手第三次悬在半空中。这一次，他脸上那副惭愧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老狐狸。

他在心里把李阙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面上的愠怒已经不加掩饰。“师兄这是何意？我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金章都拿出来了。一共三枚，全都给了师兄。”

李阙丝毫不为所动。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韩师弟，我说了——我要你身上全部的金章。”

“师兄啊，我是真没有啦。”韩青将双手一摊，掌心翻得比方才更开，“你这不是存心为难师弟我吗。”

李阙笑而不语。干枯的手指在骨盒边缘缓缓摩挲着。

韩青沉默了片刻，将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上。他的语气从方才的委屈变成了冷静的盘算。“那师兄以为，我应该用多少金章来换这只尸蝽？”

“起码五枚。”李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显然这个数字他早就盘算好了。

韩青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很响亮，在正厅的梁架间来回弹跳，但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笑完了，他收回目光看着李阙，嘴角还挂着那丝弧度。“师兄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且不说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金章——就算有，一只最低等级的尸蝽，哪怕是抱了卵的母虫，也不值五枚金章的价。”

他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将脑子里翻涌的盘算压了压，然后给李阙算这笔账。“尸蝽这东西确实珍贵。有价无市，极少在市面上流通，只在虫修的师徒传承与宗门内部交换。据我所知，几年前曾有一位筑基期的虫修前辈出价二十万法钱求购一只尸蝽，求了整整两年都没买到。但这账不能只算一头。”他将茶盏放回桌上，不轻不重地磕出一声脆响，“金章同样不在市面上流通。佛门把这东西的炼制法门封锁得极严，外间连它的炼制原理都摸不清楚。能获得金章的渠道，只有截杀拥有金章的佛门弟子这一条。而且金章极其克制阴邪鬼道——如果阴邪鬼修是病，那佛门金章就是特效药。这两者之间不是等价交换的关系，是对冲关系。我拿克制你的东西，换你手里一只虫，这买卖本身就对我有利，对师兄更有利。”

他伸出三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三枚金章。“三枚金章，换一只抱卵尸蝽，已经是极公道的价格了。师兄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尸蝽再珍贵，也就只是个锦上添花的虫种罢了。它的培育上限极低，最高只能到两圈纹，三圈纹的尸蝽恐怕只有结丹期的高人才有本事培育出来。而且培育尸蝽所消耗的资材不会比四阶甚至五阶的灵虫少！进阶还得喂僵尸珠这种极其阴晦的东西。僵尸珠的难得程度不比尸蝽低多少。”

韩青说到这里，将双手重新交叠在膝上，语气诚恳而笃定。“对我来说，尸蝽目前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并不是缺之不可。但对师兄来说——金章可就不一样了。”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阙那双浑浊的眼珠，“师兄若执意要五枚，那这笔买卖就只能作罢了。”

李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干枯的手指依旧在骨盒边缘缓缓摩挲着。韩青也不着急，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谁也不先开口。偏院的操演号子停了，周义大概带着人去吃饭了。几只不知趣的鸟在正厅外的榕树上叫了一阵，被午后的热风一吹便飞走了。正厅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两个讨价还价的人隔着桌面互相揣测着对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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