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主控室的通道显得格外漫长而安静。星璇一直沉默着,只有被陆景深握在手心里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收紧。陆景深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指腹,一遍遍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稳定而温暖的触感,是无声的安慰与支撑。
直到踏入主控室明亮而忙碌的环境,看到炎骁等人充满希望又难掩焦虑的脸,星璇才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动力核心已全面激活,我们获得了关键信息。”她言简意赅,语气恢复了领袖的沉稳,将关于“源火传承者”、“三相平衡密钥”、地球坐标的确认,以及种子与核心的关联等核心现,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人。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但主控台光幕上,那虽然回弹却仍在无情递减的倒计时【约四十八分钟】,以及外围星图上,代表着议庭精锐探测单元和叛军主力搜索舰队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的威胁光标,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气森森。
“必须立刻规划撤离路线,目标直指地球坐标。”陆景深接话,迅在主控台前坐下,十指如飞,调取方舟各系统实时数据,将新获得的坐标与现有星图叠加,开始进行高的航路推演与风险评估。“动力核心激活,方舟获得了峰值约的常规动力和增强的干扰能力。但想要在议庭和叛军眼皮底下,完成一次指向性如此明确、距离不短且终点敏感的长程精准跃迁,成功率……不足三成。我们需要策略,需要掩护,需要……牺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重。
“我们可以利用方舟现在强大的能量输出,制造一次大规模的复合能量假象。”炎骁上前一步,指着星图,“比如,模拟一次‘核心不稳定即将殉爆’或者‘与未知强敌生激烈法则冲突’的场景,将大部分追踪力量吸引到假目标区域。但假象需要极其逼真,且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来承载和引导这份关注,并在最后‘引爆’假象,制造混乱。”
诱饵,意味着暴露在最强火力之下,意味着生还几率渺茫。主控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虚弱但异常平静清晰的声音,正是连接着下方动力舱的玄烬:
“诱饵,我来做。”
“玄烬!”星璇的心猛地一沉。
“议庭和叛军的追踪,六成以上是冲着我这身‘深渊之主’的寂灭本源和没清理干净的‘引归印’残留来的,还有三成,是冲着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你,星璇。”玄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地分析着,“动力核心的能量特性,我能模拟个七八成像。给我权限接入方舟外部能量投射系统,我可以制造一个以我为中心、混合了高强度寂灭波动与模拟方舟核心失控信号的‘级诱饵’,沿着与你们计划跃迁方向相反的路径‘逃窜’。足够把大部分苍蝇引开。”
“你怎么脱身?”陆景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紧绷。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嗤笑的呼气声:“脱身?谁说我要按照常规方式脱身了?别忘了我的老本行。在假象引爆、制造出最大混乱和能量干扰的瞬间,我会撕开一条小型的、极不稳定的归墟裂隙跳进去。那玩意儿通往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绝对够远、够偏、够让那些追踪者抓瞎。等甩掉了尾巴,我再想办法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去地球找你们汇合。放心,祸害遗万年,我命硬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计划一次寻常的星际旅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主动闯入不稳定的归墟裂隙,无异于将自身投入宇宙最狂暴的绞肉机,生存概率可能比直面议庭围攻还要低。
“这太疯狂了!成功率根本无法计算!”星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而且,‘三相平衡密钥’缺一不可!你不能冒这种险!”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玄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刻意的轻松,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陆景深,你刚才说成功率不足三成。加上我的诱饵计划,你们跃迁的成功率能提到多少?”
陆景深迅心算,眼中数据流闪过:“……至少六成五,如果操作完美,可达七成以上。”
“七成……”玄烬低声重复,然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释然般的洒脱,“够了。这笔买卖,划算。星璇,陆景深,别摆出那副表情。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万年前就是。现在,不过是把路走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犹豫的决绝:“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能找到那条‘第三条路’,相信你们能搞定那个什么‘熔炉’。所以,我得活着去看看,看看你们俩……加上我,到底能弄出个什么样的新宇宙来。在这之前,我可舍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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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痞气与认真的语调,却像重锤敲在星璇心上。
陆景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全然的理智与决断:“我们需要详细的执行时间表、能量配合的每一个节点参数、你制造假象和开启裂隙的精确坐标、以及跃迁后万一失散的紧急联络预案。另外,”他看向星璇腰间(旋即意识到种子在玄烬那里),改口道,“种子现在与你在一起,它刚刚恢复了一丝活性,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某种程度的定位或保护,我们需要评估这种可能性。”
“好,说细节。”玄烬的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冰冷。
接下来的时间,主控室内的气氛凝重如铁,却又高效如精密机床。陆景深、玄烬(远程)、星璇、炎骁,连同几名擅长能量操控和战术推演的神将,围在主控台前,语飞快地讨论、计算、模拟、修正。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次能量输出的强度与频率,假象的构成细节,跃迁的启动时机,应急预案的触条件……都被反复推敲,力求在绝境中抠出每一分生机。曜也凑在一旁,时不时以龙族对空间和能量的独特感知提出建议,甚至表示可以分出一点本源龙息,附着在玄烬的诱饵信号上,增加其“真实性”和“嘲讽度”。
倒计时:【约三十三分钟】。
(第二部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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