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出府,阿兄又不在府里……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她咬着牙,缓缓走进书房,跌坐在那把兄长常坐的圈椅上,死死抱住自己冰凉的手臂。
她的眼神空洞地扫过,忽然看到书架高处露出一角熟悉的画册封皮——那是她从前画过的小画,被兄长顺手收了去,后来却一直未曾见过。
原来一直在阿兄这,他一直替自己收着。
她眼里泛起泪,脑中闪过无数与兄长相处的画面。随后站起身来,踮着脚踉跄着去够那本画册,可指尖刚碰到,却带动了旁边木格的机关。
“咔哒——”
一道极轻的暗响自木架深处传来,紧接着,书架向里微微凹了进去,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
萧菀双僵在原地。
风从她肩后掠过,她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压抑了太久的可怕巨兽,在逼着她往前踏出那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道门,自己惯用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烛台摇曳,幽暗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而那一瞬,她看见了。
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画像。
或笑或怒,或浅眠或回眸,甚至有几幅,是她尚未及笄时在庭中练字、嬉笑时的模样。每一幅,都极尽细腻,连眉眼的细微弧度都被描摹得一丝不差。
更不止于此——
那些她幼时用过的绣帕、旧簪、一只残了的手炉……皆被整齐地收在木匣里,像某种私密而阴冷的珍藏。
萧菀双的背脊一点点发凉,整个人僵立在那扇暗门前。
萧岱一声嗤笑,眉眼间褪去原本伪饰的风度,笑意骤冷:“沈公子未免太自不量力。想娶双双,也得问问你有没有那个命数。”
电光火石之间,沈晏像是被雷劈中般,脑海中诸多细节忽然拼合在一处。
他猛地睁大眼,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难道……这一切皆是你的手笔?!”
萧岱垂眸,手中暖玉轻轻一转,眸底澄澈如水:“现在才想明白,未免迟了些。”
“不过——若非你沈家自己手脚不干净,我又怎能轻而易举查出这些痕迹?我只是,顺水推舟,肃清朝野罢了。”
“你到底为什么?!”沈晏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手腕铁链猛然一拽,撞得囚栏铿锵作响,“萧岱!我沈家何曾与你为敌?你为何要毁我家门?!”
他声音哑到极致:“难道只是因为……朝堂旧怨?”
萧岱忽然起身,缓缓踱近一寸,居高临下望着他:
她镇定地塞回书信,合上信笺,大抵能明了皇兄是让她去一趟。
江韵茶坊?偏挑在那一地,皇兄还真是不怕再被人下一回媚药啊……
可无论怎般,皇兄已邀得极为诚恳,冲其诚意,她也要走此一遭。
萧菀双灿然扬唇,朝暗卫明媚一笑:“我知道了,多谢景喧。”
“不……不谢。”景喧顿时一怔,磕磕巴巴地回着,忽望有裴府的人来了,忙闪身而退。
等景暄隐于深巷,她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瞧见居住在府内的沈公子霍然从拐角处出现。
沈令则指了指窄巷深处,眯眼了然:“公主私会男子,被我看见了!”
“公主快给点钱财封口,要不然我可是毫不留情,要传得满城皆知……”
竟想从她身上讨要封口费,还敢要挟她?这沈公子可真当胆大包天!
第53章刺客(1)
她波澜不惊地回望,欲说明其中的恩怨:“亏我在揽月楼还为沈公子挡罪,公子竟然翻脸不认人,还恩将仇报。”
“我是寻开心,闹着玩的,公主千万别与我这庶民计较,”公主竟对此较起真来,沈令则一时慌乱,口不择言地向她发誓,“就算公主当真幽会,我也绝口不说!”
她和皇兄日日可见,还需私会?然转念一想,景喧方才的那一番举动还真和幽会相像,萧菀双默默寻思着,这念头如涓流缓缓而淌。
妄念在心间停了停,又悄然若风掠过。
日渐黄昏,最后一丝日光落下后,萧菀双终于睁开了眼。
她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混着温柔的低语、压抑的怒吼,还有一双冰冷又炽热的眼睛,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喃着什么。她像是挣扎在沉沉的泥沼中,无数次想睁眼,却总被拉入更深的黑暗里。
耳畔传来夏枝压抑不住的惊喜声音:“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萧菀双缓缓眨了眨眼,嗓子发涩:“……几时了?”
“掌灯时分了。小姐您已睡了一整日,奴婢怎么唤都唤不醒,快把奴婢吓坏了……”夏枝眼圈泛红,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坐起来,替她掖好被角。
萧菀双怔怔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低声问道:“……爹爹……是不是今日要启程了?”
夏枝神情微滞,垂眸小声道:“老爷今早便已启程了。圣上催得紧,清晨便出了京。出门前还特意来看过您,见您睡得安稳,便没叫醒您。”
萧菀双怔在榻上,半晌没动。那股隐隐的愧疚和怅然,仿佛堵在胸口,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喃喃低语:“爹爹启程……我都没能送一送……”
夏枝眼圈又红了,低声劝着:“老爷出征是职责所在,小姐好生将养着,便是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