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风突然凝了一瞬。
不是寻常的停滞,是带着高台上灵脉震颤的余波,顺着莲田的脉络蜿蜒而来。
风里的气息骤然复杂:昭灵炉的清越暖香还在舌尖回甘,阴煞的腐味却像浸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鼻腔;
莲苗叶片上的露珠本在顺着叶脉缓缓滚动,此刻却猛地悬在叶尖,折射着昭灵炉越来越近的光晕,那光晕里浮动的太平盛景,竟在风的震颤中泛起了细密的褶皱。
杨宝的目光正落在那片幻影上。
昭灵炉的青铜炉身泛着温润的铜光,炉口蒸腾的灵光中,七界生灵安乐的图景徐徐铺展:
仙山云雾缭绕,灵鹿衔花而过;
东海碧波万顷,龙族幼崽在灵脉支流中嬉戏;
妖族领地草木丰茂,狐崽们围着灵果树追逐;
甚至连偏远的西荒边缘,都映着良田万顷、生灵笑谈的景象。
可杨宝的眉头却微微挑起,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贴在腰间的莲纹玉佩能感知到他指尖的微动…
那玉佩是游历者文明的残片,温润的玉质下,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他前世踏遍七界的记忆,此刻正随着他的思绪微微烫。
他抬手覆在素仪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扛凝露草练出的厚茧,却异常沉稳,像压在惊涛骇浪上的顽石。
素仪的指尖轻轻一颤,不是畏惧,是默契的共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那触感里藏着三百年相伴的安心,也藏着对眼前幻象的隐忧。
风掠过莲田,荷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杨宝眼底的疑惑,又像是在反驳幻影中的虚假繁荣。
“这幻影……”
杨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游历七界的岁月沉淀,沉重而又悠长,
“瞧着是灵脉充盈,生灵安乐,可你有没有觉出,这‘充盈’太匀净了,匀净得不像真的?”
素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昭灵炉,粥锅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与玉佩的暖意交织,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在她的心中流淌。
然而,那丝莫名的滞涩却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情愈沉重。
她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仿佛在向杨宝诉说着自己的信念:
“杨哥,你是说……这太平是假的?”
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仿佛在努力探寻着杨宝话语中的深意。
周围的环境静谧而又神秘,仿佛被一层薄纱所笼罩。
微风轻拂着他们的丝,带来了丝丝凉意,也吹走了他们心中的一丝疑惑。
昭灵炉中,热气升腾,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散着淡淡的清香。
那清香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空气中,让人感到宁静和安心。
然而,杨宝的眼神却如同深邃的夜空,充满了无尽的思索和忧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素仪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她知道,杨宝的直觉往往是准确的,而他此刻的担忧,也许正是他们需要警惕的。
“假倒未必全假,”
杨宝指尖摩挲着玉佩上一道深痕,那是他前世在北荒看到寸草不生的戈壁时,无意识攥紧玉佩留下的印记,
“只是太‘挑拣’了。我游历南瞻部洲时,见过苍梧山下的石族,他们守着干涸的灵脉支流,族中幼崽要靠啃食石髓续命;
往西去,流沙河畔的羽族,翅膀都因灵力匮乏失去光泽,连飞过高山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幻影中那些笑逐颜开的生灵,眼底翻涌着悲悯与愤懑,
“这幻影里,偏生没了这些地方,没了这些挣扎求生的生灵。”
素仪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粥锅的灵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她清晰地记得师父临终前,那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粥锅上“暖生”二字的模样,那句“心暖一世难”的箴言如洪钟般在耳边清晰响起。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昭灵炉映出这样的幻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风中的残烛,指尖攥得白,仿佛要将那股恐惧紧紧握住。
杨宝还未作答,一阵极淡的腐味突然钻进鼻腔,比之前更浓了些。
那腐味如幽灵般在空气中弥漫,散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白灵抱着狐崽快步走来,九条狐尾展开如银白屏障,尾尖的灵光急促闪烁,像是被什么惊扰的火焰,跳跃不定。
“素仪仙子,杨宝大哥,”
她的声音如同狐族特有的敏锐利箭,语急促,仿佛一阵疾风,在空气中呼啸而过,
“莲田西北角的阴煞残留又动了!这次不是散逸,是有规律的波动,像是在……呼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