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没有边际的水。
博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闭上了眼,然后一切就开始了。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腔,灌进喉咙,灌进肺里。
他想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水,冰冷的水,沉重的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涩。
他挣扎着想要浮上去,但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抬不起来。
身体在下沉,一直下沉,周围的光从模糊到暗淡,从暗淡到消失,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肺在烧。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两片肺叶,一点一点拧紧。
空气进不来,但身体还在本能地做出呼吸的动作,于是一口又一口的水被吸进去,填满了所有本该属于空气的地方。
溺水。
从脊椎开始,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一节骨头,然后用力往两边扯。
骨节在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软骨被拉长,韧带被绷紧到极限。
啪!
撕裂!
神经从骨缝里被拽出来,一根一根地暴露在冷水里,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水按着他,四面八方地按着他。
压着他的胸口,压着他的四肢,压着他的喉咙。
他连蜷缩的权利都没有,只能保持着那个被拉开的姿势,悬浮在黑暗的水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节一节地脱节。
记忆从脑子里被抽走,像抽丝一样,一根一根地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想抓住它们,但手指是软的,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丝在水里飘散开来,发着微弱的光,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它们飘远,看着它们消失,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
好想放弃。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水面上方传来的,被水层一层一层地削薄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响。
“醒来吧,博士。”
多么熟悉的声音!
可他却想不起是谁。
光,白光。
如同一条河流涌入了大海,白光涌进来,填满了整个黑暗,填满了整个视野,填满了整个意识。
脊椎一节一节地归位,神经一根一根地回收,记忆的丝线从远处飘回来,重新织进他的意识里。
白光越来越亮。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