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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路过（第1页）

送走了谢洋和瞿广白，唐北言一人在客栈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楼下有来往百姓说话的声音，还有商贩沿街叫卖的声音，明明身处一个十分嘈杂的环境之中，唐北言心中却格外平静。

客栈房中的窗户朝着南方，当天上的若隐若现的阳光照进来的那一瞬间，唐北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出客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步不知为何停在了唐府门前。

那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哪怕是对府门口的一草一木，他都了然于心，而如今却连走进去的勇气也没有。

唐北言不知道如今应当怎样面对唐毅，面对那个忍受了他多年怨恨的男人，即使他明白，唐毅当年所为也是为了不让他被蒙蔽，但他依旧无法释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踏出这一步之后，日后到了地下如何面对苏黎，哪怕唐北言已经知道她接近自己另有目的，也明白他们之间的情意或许也只是苏黎假装出来的，但他宁愿相信那个明媚如阳光一样的女子是真的喜欢过自己。

他请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少爷，是少爷吗？”

唐北言转过身，看见一位老者迈着略微有些蹒跚的步伐朝自己走过来，眼底尽是惊喜，走近又见老者眼眶湿润，唐北言也不由得鼻头一酸，艰难地开口：“慈叔，好久不见。”

岑慈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他许久，随即和蔼地笑了笑：“少爷似乎比几年前长高了，也瘦了。”

“慈叔……”

“少爷不用说了，您想说的慈叔心里都明白，”岑慈打断他，“少爷此番回京，老爷是知道的，也同我说起过多次，其实在老爷心中，一直是盼着少爷您能回来的。”

“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就说过，不想再回来，今日也是阴差阳错走到了这里，我这就离开。”

“少爷等等，”岑慈急忙叫住他，“少爷不会无缘无故走到这里，之所以会出现眼下少爷口中的这番‘阴差阳错’，无非是因为少爷心中还记挂着老爷。父子没有隔夜仇，当初因为谢姑娘的事情，少爷记恨老爷至今，可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少爷难道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在回家了吗？”

“谢姑娘？”唐北言疑惑道，“所以慈叔，您从一开始也是知道阿黎的真实身份的？”

岑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不迭解释道：“我也是许久之后才得知内情，可这也不正是说明了老爷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爷您，您又何苦一直记恨一个深爱您的父亲呢？”

“所以到头来，与我牵连最深的事情，只有我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

“老爷也是不想您得知此事之后太过伤心。”

“所以就一直瞒着我，将我当成一个傻子一样玩弄吗？”唐北言厉声道，“如果慈叔口中他对我的爱是如此，那我可还真是承受不起。”

“少爷……”

岑慈还要说什么，唐北言却一脸坚决道：“慈叔不必再劝我了，我今日阴差阳错走到这里，无非就是因为此处乃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而且还有慈叔这样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这几日便要离开京城了，许久未曾回来，我心中确实有些放心不下，但也只是放心不下你们。慈叔您如今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便放心交给府里的年轻人去做，您照顾了他一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别再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

“少爷，您随我回府吧，哪怕只是进去看一眼。”

“慈叔，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先走了。”

唐北言说完转身就走，慈叔却上前拉着他的手腕，说什么也想他进府里看一眼，唐北言不敢与他推搡，只脚步停在原地。他是习武之人，力气自然不是岑慈这样上了年纪的老者可以想媲美的，任凭岑慈拉了他许久，也只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凛冽的声音响起，岑慈与唐北言的目光双双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岑慈随即立马对着来人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唐毅走到唐北言面前，冷哼一声道：“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还知道自己有个家？”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家，若是这个家里没有您，我早就回来了。”

“笑话！你可知这个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打拼回来的，若是没有我，何来这个家！”

“是啊，靠着对人赶尽杀绝打拼来的吧。”唐北言冷嘲热讽道。

唐毅的胡子被他气得微微颤抖，随即指着他说道：“既然你心中还对我有这么深的怨恨，今日你还回来做什么？”

“谁说我是回来？”唐北言也不遑相让，“难不成你的府邸在这里，这里大街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您名下的，旁人连经过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你自然有资格经过这里，可你没资格对我左相府里的管家动手！”唐毅怒斥道，“慈叔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的时候他有多疼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光天化日之下，你却在我左相府门前对他动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老爷，您误会了……”

岑慈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唐北言却立马抢在他之前认下唐毅对自己的指责：“是啊，我就是没良心，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身上毕竟流的是您的血，做老子的尚且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杀手，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不能逊色太多。”

“你混账！你以为那女子接近你安得是什么好心吗？我是怕你被人害死的时候，还是自己眼巴巴送上门去的。”

“那照您的意思，我还应该三跪九叩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吗？”唐北言质问道，“瞒着我杀了我身边的人，嘴上说着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做了对我不利的事情？”

“那是她亲口说的。”

“如今阿黎不在了，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堂堂一个世家子弟，被一个不知名的女子迷得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如今还对自幼对你照顾有加的长辈出手，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唐北言嗤笑一声：“是啊，我越活越回去了，不如您今日也杀了我，让我回到我母亲身边，这样才算彻底活回去了。”

“闭嘴，你如今有何颜面提起你母亲？你看看你如今这幅样子，可对得起你母亲？”

“是啊，如今我这幅样子在您看来碍眼得很，可是我是否对得起我母亲，也不是任凭您一张嘴就能说的清楚的，”唐北言说道，“既然您也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您，那我这就离开。”

“少爷……”

“慈叔，今日我先走了，等下次我从陵城回来再来看您。”

唐北言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唐毅一眼，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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