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泣在树林里响起,黄蝉几乎要哭死过去。
这些年经历了什麽委屈丶有多少次真的要死掉丶遇见了多麽恐怖的怪物丶多麽孤立无援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但人总是在面对亲人的时候会脆弱很多。
黄蝉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她的家。
大雨落下,风雨飘摇之中的小房子里只有一盏小灯。
黄蝉走到窗户外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只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了,房子虽然破破旧旧,但是一个人住还是略显宽敞。
他就坐在椅子上,手边是一盏小油灯。
一个人坐着,孤孤单单的,他盯着地面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单薄啊。
黄蝉这样想,她不认识这个老人,不知道对方为什麽要在自己家里。
【他就是你父亲。】主办方不知道什麽时候来到的黄蝉身边,这样冷不丁开口还吓了人一跳。
黄蝉浑身都被雨打湿了,“……他怎麽这麽老了?”
【你在赌命游戏里长大了,他自然也会变老。】主办方说,【从你的视角看只是十几年,但实际上,他错过了你几十年的时间。】
在黄蝉的记忆里,他的父亲仍是那个年轻体壮的青年,怎麽好像恍然隔世之间,她的世界就被颠覆了。
【要进去打招呼吗?】主办方笑着问,她穿着很精致的小洋装,撑着小洋伞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和这个时代背景完全不符合。
黄蝉心情很复杂。
她竟然一时有些近乡情怯。
【你不是回来就想见见他吗?】主办方歪头,【我满足你的愿望了,为什麽不进去?】
【你年迈的老父亲还坐在里面等待自己的女儿回来,而你也好不容易回来了,去啊,和你的父亲说说话。】
黄蝉沉默了。
她该怎麽说?
她要怎麽解释?
十几年去哪里了?
什麽时候就长大了?
为什麽这麽久都不回家?
为什麽又这样突然就出现了?
她去了哪里丶经历了什麽,她甚至都说不出口。
旁人会觉得她疯了的。
【你的父亲其实和你一样。】主办方突然开口,【他被炸断了腿,脸也毁了容,落下一身的伤病,他不敢回家,所以只往家里寄钱,人就留在了群居大院。】
【他把自己所有的退休金都寄了回来,原以为这笔钱能够让你过上好日子,但是直到隔壁张大婶去世,这笔‘巨款’还是被邮寄回去了。】
【3722块5毛8角。】
主办方说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这笔钱自动邮到了你的邻居张大婶家,而张大婶想要把钱邮回去告诉你父亲你已经失踪了的事情,可惜那个年代一切都没有那麽便利,她不识字,也说不出来你父亲的地址。】
【所以她一直替你把这笔钱攒着,你父亲寄回来一笔钱她就攒一笔。】
【直到她去世了,没人接收了,这笔钱才被信差原路寄回去了,你父亲才知道你一直都不在家里。】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麽不回来吗?】主办方笑着问。
黄蝉擡手贴在窗户玻璃上,“……近乡情怯。”
因为害怕家人担心,害怕家人伤心。
更害怕家人看见自己残缺的身体。
【那你呢?】主办方问,【你没有残缺的身体,你现在也活的好好的,甚至你长大了,不需要他来照顾你,很完美呀!】
【为什麽不进去喊一声爸爸呢?】
黄蝉偏过头看向主办方,“……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语毕,她一拳捶破了眼前的玻璃窗户!
眼前的雨幕也好丶小茅草屋也好,全部跟随她这一拳化为齑粉,如同梦境破碎,露出了一望无际由冰蓝色电流线组成的虚无空间。
——极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