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带着周洋在一扇厚重的包房门前停下脚步,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抻了抻自己的衣襟,又转过身,替周洋把歪掉的领口仔细整了整。
“小洋,里头坐着的几位,可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儿。等会儿进去了,嘴甜一点,眼色活一点,别给我掉链子。”
陈国栋的话让周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那三十多万账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陈国栋催促的目光下,他还是咬了咬牙,推门跟了进去。
包间里烟雾缭绕,五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歪在真皮沙上,茶几上摆着开了瓶的洋酒和几碟干果。
门一开,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在周洋身上来回打量。
坐在正中间那个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国栋,这趟货不错,辛苦你了。”马总从手边拎起两沓钞票,朝陈国栋丢去。
陈国栋眼疾手快,弓着腰把钱接住,脸上堆满谄媚:
“马总抬举,小的就是跑跑腿,您满意就好。”
他边说边用肘尖轻轻碰了碰僵在原地的周洋,“小洋,愣着干嘛?快给几位老总问好啊。”
周洋没动,反而把陈国栋拽到墙角:“陈哥,刚才马总说什么‘货’?这事咱可不能沾边,真要出了事,可是要蹲大牢的!”
“哎呀——”陈国栋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道,“想哪儿去了?不是那种买卖。马总他们是看你长得周正,人也干净,心里喜欢。”
他把刚到手的钱往周洋眼前凑了凑:“你瞧瞧,多大方?一见面就甩出两万。我跟你讲,等会儿你放软和些,好好陪陪几位老总,陪高兴了,他们再甩个十万八万也不眨眼。你跑个两三回,那三十万不就填平了?”
陈国栋话都说到这儿了,周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他说的门路是这??
周洋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陈哥,我可是结了婚的人,我,我不能……”
“嗬,谁不是结了婚的人?”陈国栋打断他。
“小洋,你把心放宽,把他们当财神爷、当提款机不就完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局,是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帮你挤进来的。“
”你要是当场撂挑子,往后在这圈子里可就没你的饭吃了。你掂量掂量你那三十万债,再想想你丈母娘那张脸——你还想回去看她颜色、听她数落吗?”
陈国栋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字一句地剜在周洋心上。
是啊,他没有退路了。
那笔钱若是逾期不还,乔青手里的视频一定会被公布出去。
到时候,他的名声、工作、一切体面,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他咬着后槽牙,朝陈国栋点了一下头。
见他同意了,陈国栋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了个招呼便退了出去。
陈国栋前脚刚走,马总便从桌上端起一杯酒,递到周洋面前:第一次嘛,难免紧张。喝杯酒压压惊,一会儿哥带你好好体会一把——什么叫天上人间。
周洋接过酒杯,没多想,仰头便一口灌了下去。
包厢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被调暗了。
周洋只觉得那杯酒下肚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跌坐到马总怀里。
那层酒劲还在他身体里扩散,他的视线开始飘,声音变得又远又近。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边缘的轮廓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那只手,站起来说一句我不舒服先走了,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沉地陷在沙里,连抬起来挪一寸都觉得费力。
周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睁开眼,眨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旁边是一只烟灰缸,烟灰缸边角压着一叠现金,大约有五万块钱的样子。
虽然昨晚他晕了过去,可浑身上下的酸痛和那五万块钱无不在提醒他,昨晚生了什么。
周洋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冲进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热水哗地涌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玻璃隔间。
周洋站到花洒下面,热水兜头浇下来的瞬间,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挤了一大把沐浴露,在手心搓开,然后开始用力在身上搓。
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将他给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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