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输入法上停了片刻,凌蕾轻轻呼了口气,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还真有点正经事,跟你个小丫头聊一聊。”
消息才刚落进对话框,澜心的回复就紧跟着弹了上来,快得像一直攥着手机等在那头:“小姑姑那你说呗。”
其实算不得什么正经大事,只是夜里人心软,那些攒在胸口、没处说的细碎情绪,倒出来几分,人就松快几分。她也清楚,跟一个还没尝过恋爱滋味的小姑娘讲这些,多半是没什么共鸣的。可澜心是自家人,不用端着,不用设防,说出来也不怕被笑话。
她从来不是爱诉苦的性子,不会把日子渲染得有多难,只是婚期越近,心里越容易泛起点淡淡的感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跌过跤,错过人,到如今终于要踏入围城,王恪言这个“准小姑父”,也算要名正言顺地转正了。说来说去,终归是件安稳的好事。
“哈哈,说起来我以前还笃定,我小姑父肯定是吴晋衡呢。”
屏幕上跳出这行字的时候,凌蕾眉梢动了动,没生气,也没什么波澜。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好的坏的早都沉淀下来。说半分遗憾都没有,是假的。那时候那人天天来家里吃饭,熟门熟路得像本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只差搬进来住,谁都以为这事就定了。可缘分这事最说不准,先入为主也好,情深缘浅也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拎出来反复说,没什么意思。
她从来就不是沉溺旧回忆的人,也不敢沉溺。人要是总困在过去的漩涡里反复琢磨,等于自己给自己套枷锁,太熬人。她性子本就利落,不拖泥带水,与其揪着那点遗憾不放,不如抬头往前看——眼前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要过的。
这么想着,她指尖一转,故意卖起了关子:“澜心,小姑姑有个特别好的想法,巨棒的创意。”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字里行间都带着点促狭:“我听着呢,不会是什么省钱小妙招吧?”
凌蕾看着屏幕失笑,刚攒起来的那点神秘感瞬间泄了大半。这小丫头,真是把她摸得透透的。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计划本来就划算又有心,也不算丢面子,便索性顺着往下说。
“是婚纱照。”她敲字慢了些,像是在慢慢捋自己的思路,“这东西总得拍,留个念想。可影楼那些套路你也知道,贵得离谱,拍出来还都是模板化的脸,没什么意思。你大佬舅那摄影技术是正经不错的,滨城这么多好山好水好风景,到时候我买两身体面的衣服,再淘点便宜好看的道具,咱们去户外拍实景,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不比花冤枉钱强?”
澜心当即接话:“想法是挺好,就看我大佬舅愿不愿意帮你们拍了。”
“他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凌蕾这行字打得格外干脆,末尾还重重加了个感叹号,像在给自己撑腰。
打完这句话,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沙发。凌朝峰刚看完新闻联播,正拿着份本书慢慢翻,茶杯搁在手边,热气袅袅地飘。凌蕾在心里偷偷笑,这事儿可绝对不能提前跟他说。要是现在漏了口风,他保准能找出一百个推脱的理由——要么说技术不行,要么说没时间,要么说瞎折腾不如去影楼,甚至会说自己太下贱,这种男方本来就应该弄的事情,你瞎操什么心专门让人家父母全家人都看不起,咱们家怎么办。
就得搞突袭。到时候衣服换好,人直接拉到地方,相机也递到他手里,三个人都站在风景里了,他当老爸的,还能甩手不拍?锅盖揭早了就不灵了,先瞒着,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聊完婚纱照的事,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澜心身上。凌蕾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恍惚。好像就在昨天,她还是家里最小的那个,过年过节只管伸着手收红包,被长辈们宠着惯着。怎么一晃神,自己也成了长辈,成了别人口中的小姑姑。
早些年她从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过年也好,生日也好,很少想着给小辈发红包。倒不是只针对澜心一个,走得近的晚辈也就那么几个,凌仰的女儿、小颖的女儿,全是小姑娘。说起来也有自己天性里小气的成分在,更多的是过日子过惯了,能省则省,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攥在自己手里总归踏实。
可今天不一样。想起前几天被自己忘掉的生日,她没再多想,点开红包界面,输了两百——微信红包最大限额也就这么多,备注随手写了“买点好吃的”,直接发了过去。
澜心的惊讶来得很快:“小姑姑,怎么突然发红包啊?离过年还好几个月呢,你彩票中奖啦?”
“傻丫头,拿着买点吃的。”凌蕾嘴角带着点浅笑意,敲字回道,“前几天你过生日,小姑姑忙忘了,现在补一句生日快乐,不晚吧?”
“不晚不晚!那我可就收啦,谢谢小姑姑!”澜心也不矫情,转眼就领了红包。
看着屏幕上“已收款”的提示,凌蕾忽然就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该说的都说了,该补的也补了,像办完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心事,整个人都莫名松快了下来。
她也说不清楚这份轻松到底从哪儿来。或许是把藏在心里的感慨说给了人听,或许是敲定了婚纱照的主意,又或许,只是补上了一个迟到的生日祝福。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刮着,玻璃上蒙着层淡淡的夜雾。客厅里暖黄的灯稳稳亮着,父亲翻报纸的哗啦声轻得像羽毛。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侧脸。
日子大抵就是这样,有旧人离场,有新人相守,有细碎的盘算,也有不经意的温柔。就这么一步步往前走着,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