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们的规矩,这送女节说起来应该是一年比一年频繁,一开始还五年一办,可到了现在,今年送走了石岩家的女婴,明年说是还要再办。石岩还在和族里周旋这件事,这么看来的话,石家坎内部,对这个送女节不支持的应该也大有人在。”
叶洛沉默了一会儿。
石岩还在周旋。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他没有放弃。
“你还听到了什么?”
“哦对了,她们说了一句话——‘你忘了久安塔底下埋了多少了’。就这一句,说完就不说了。”
“久安塔?”
王砚皱眉,他忽然坐直了身体,那种姿势的变化像是在一堆乱麻里忽然摸到了线头,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想不起来了。可能是读过的地方志或者游记里。但我肯定见过这三个字。”
王砚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嘴巴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书。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现在想不起来。等我再想想。”
叶洛把今天在码头上的现也讲了一遍,然后他讲到那个穿长衫的五品官和那个油纸包。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所以这个送女节不是单独存在的。”
王砚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石家坎”三个字,然后用四道短线从圆圈往外延伸,每道线的末端各写了一个词:
码头、高塔、祠堂、石文匀,
“它的背后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码头走私养肥了高门院,高门院用利益控制村民,村民交出女婴来换取生存资源。而所有这些,都指向京城里的那个石侍郎。”
“不止是利益。”
叶洛说,他的声音不高,
“你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杀女婴?为什么要年复一年地杀?”
“为了向神只祈福,保佑村子里男丁更多一些?”
“男丁多是为了什么?”
王砚愣了愣:
“这不好说,原因应该有很多,但是现如今看来最直观的就是码头需要苦力。”
“对。”
叶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码头需要苦力,所以村子需要男丁。女婴被杀了,女人少了,生孩子的女人就更少。剩下的女人只能不停地生,直到生出男丁为止。整个村子变成了女人负责生,男人负责扛,高门院负责数钱这样一个死循环。”
“村口的贞节牌坊就是为了这个循环服务的——活着的女人要守寡,要守住石家的血脉,死了的女人要立牌坊表彰,让后来的女人知道守寡是光荣的。久安塔和贞节牌坊,是同一种逻辑的两个面。一个是惩罚,一个是奖励。你把女儿交出去,你就是村里的好儿子,族里给你赏钱、给你好活计、给你免私塾费;你不交,你就连村西的破土坯房都住不起,水渠里没有你田地的份,码头上的活计也不给你。这不是祭祀,这是管理。”
远处,那个女人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但今天,这哭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
停得很突兀。
然后是一片比哭声本身更压抑的死寂。
叶洛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已经完全黑了。
“明天,我们得想办法接近石岩。”
他说,声音压到了只有屋里人能听见的程度,
“时间不多了。”
离三月三,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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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停更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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