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时,地中海午后的阳光正烈。
伍馨踏出舱门,一股混合着海盐、松树和航空燃油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她眯起眼,适应着这比北京更明亮、更通透的光线。王姐跟在她身后,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墨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接机的人群。
“车已经安排好了。”王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直接去酒店,你还有三个小时休息,然后去会场熟悉环境。”
伍馨点头,跟着王姐穿过机场大厅。耳边是各种语言的嘈杂——法语、英语、意大利语、日语……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声、接机牌碰撞的轻响、广播里柔和的女声用法语播报着航班信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种陌生的甜香,像是某种热带花卉。
酒店位于戛纳老城区边缘,一栋白色的地中海风格建筑,窗外就是蔚蓝的海湾。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雅致,米白色的墙壁,深色木地板,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瓶薰衣草干花,散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伍馨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她额前的碎。楼下街道上,穿着各色礼服、手持相机和采访设备的人群来来往往,远处电影宫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光。
“这就是戛纳。”她轻声说。
王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子。演讲稿最后过一遍?”
伍馨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喝了一口,摇摇头:“不用了。内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那休息一会儿。”王姐看了看表,“两点半我叫你。”
伍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她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笑声、汽车鸣笛声,能闻到海风里混杂的香水味、咖啡香,能感觉到身下床单柔软的触感。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她不是在做梦。
三个小时后,伍馨站在电影节论坛会场后台的化妆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身简约的深灰色丝质礼服,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妆容很淡,只强调了眉形和唇色,让她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王姐站在她身后,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耳环是否对称,礼服后背的拉链是否平整,高跟鞋的鞋跟是否稳固。
“紧张吗?”王姐问。
伍馨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想起在北京公寓的那个夜晚,看着飞机光痕划过夜空。现在,她就在那道光痕的终点。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布,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法语,然后是英语的翻译。掌声响起,一阵接一阵。
“该你了。”王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伍馨点头,转身走向幕布边缘。工作人员为她拉开一条缝隙,刺眼的聚光灯立刻涌了进来。她眯起眼,适应着那强烈的光线,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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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台设在论坛主厅的正前方,一个半圆形的木质台面,后面是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显示着论坛的主题和她的名字——伍馨,中国演员、制片人、文化基金会创始人。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伍馨走上台阶,高跟鞋敲击着木地板,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她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漠然的。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昂贵的香水、皮革座椅的气息、空调冷风带来的微凉,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感。
她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金属支架触手冰凉。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第一排坐着电影节组委会的成员,几位白苍苍的电影大师,几位当红的国际影星。再往后,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导演、制片人、编剧、学者、媒体记者。相机镜头像无数只眼睛,对准着她,闪光灯不时亮起,在视野边缘留下短暂的光斑。
伍馨深吸一口气。
海风的味道似乎还留在鼻腔里,混合着此刻会场内严肃的空气。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清晰、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
英语流利,音标准,只有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口音,反而增添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很荣幸站在这里,站在戛纳——这个全世界电影人梦想汇聚的地方。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迷失、寻找、以及重新定义什么是‘成功’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些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抬起了头,一些交头接耳的人安静了下来。
“七年前,我以演员的身份进入中国娱乐圈。很快,我获得了一些关注,有了一些作品。然后,就像许多年轻艺人经历的那样,我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丑闻。虚假的新闻、恶意的剪辑、被操控的舆论……一夜之间,我从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全网唾弃的‘劣迹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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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交换着眼神,有人向前倾身。
伍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沉静的力量:“我被公司雪藏,失去所有工作机会。那段时间,我每天待在家里,不敢看手机,不敢上网,因为每一条评论都可能是一把刀。我怀疑自己,怀疑我选择这条路的意义,甚至怀疑我存在的价值。”
她微微侧身,身后的led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她低谷期时,坐在自家窗边的背影,模糊而孤独。
“但也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时间里,我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作为一个创作者,我的价值究竟由什么定义?是流量数据?是商业代言的数量?还是票房数字?”
她转过身,面向屏幕,也面向所有人。
“我意识到,都不是。”
“我的价值,应该由我创造的内容定义。由那些内容能否触动人心、能否传递真实的情感、能否连接不同的文化、能否让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变得更好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