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伍馨回到床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碗粥。粥已经凉了些,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薄膜破裂,热气重新冒出来,带着米香。她喝了一口,能感觉到米粒在舌尖化开的绵软。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变得明亮而刺眼,在地板上投出清晰的光影分割线。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中心附属的艺术学校开始新一天的课程。隐约能听到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习某个复杂的段落。
“盛典的具体形式是什么?”伍馨问。
“线上直播。”李浩回答,把平板转向她,“主会场在巴黎,但全球有十二个分会场实时连线。你的部分,我们可以选择在中心的全息剧场录制——那里有最好的灯光和音响设备,而且环境可控。”
他调出几张剧场的照片。
高挑的空间,黑色的墙面,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吸音地毯。舞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全息投影区,周围环绕着环形的led屏幕。观众席是阶梯式的,座椅是深红色的绒布,此刻空无一人。
“我们可以把这里布置成简单的访谈场景。”李浩说,“一把椅子,一盏落地灯,背景是纯色或者极简的艺术装置。重点是你的人,你的讲述。”
伍馨看着照片里的剧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那里时的感觉——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还有某种神圣感,像走进一座现代教堂。在那里说话,声音会被空间放大,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都会被捕捉。
“好。”她说。
王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屏幕,眉头微微舒展。
“阿杰回复了。”她说,“他和老鹰已经在城西汇合,正在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小时后,我们可以进行加密视频通话。”
她看向伍馨。
“现在,你需要休息一会儿。林悦,你先整理一下演讲的初步框架。李浩,你开始联系项目方和媒体。一小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和阿杰老鹰开会。”
林悦和李浩点头,开始各自的工作。
王姐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金色精灵。窗外,中心广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晨练,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在慢跑,拉伸,呼吸着新一天的空气。
伍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暖,能听到房间里键盘敲击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王姐在窗边低声讲电话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不是安全,是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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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王姐说的“满载感悟”。
那些感悟是什么?
她还没有完全理清。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浮现——关于脆弱与坚韧的边界,关于名声的虚幻与真实的重量,关于在失去一切后还能抓住的东西。这些东西像沉在河底的石头,被时间的流水冲刷了太久,现在终于露出轮廓。
她要做的,是把这些石头捞起来,擦干净,让人看见它们的纹理。
一小时后。
休息室里的圆桌被清空,中央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加密视频通话的界面,背景是纯黑色,中央显示着“连接建立中”的字样。王姐、李浩、林悦围坐在桌旁,伍馨也坐了起来,背后垫着枕头,面对着屏幕。
连接提示音响起。
屏幕亮起,分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阿杰——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背景是灰白色的墙壁,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光线从侧面的一扇小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出清晰的阴影。
右边是老鹰——他比阿杰年长几岁,寸头,方脸,穿着黑色的战术夹克。他坐的位置背景更暗,只能隐约看到金属货架的轮廓,像某个仓库的角落。
“王姐。”阿杰先开口,声音通过加密传输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
“阿杰,老鹰。”王姐点头,“情况怎么样?”
“我们被盯上了。”阿杰直截了当,“调查‘神经科技前沿’的时候触了反追踪警报。对方的技术防护很专业,不是普通商业公司的级别。”
老鹰补充道:“撤离的时候,我监控到安全屋外围有可疑车辆。车牌是套牌,车里的人很警觉,我们一动他们就动了。分头撤离才甩掉。”
王姐的脸色沉了沉。
“能确定是谁的人吗?”
“不能完全确定。”阿杰说,“但‘神经科技前沿’的股权结构很复杂,表层股东都是空壳公司。我挖了三层,现有一条资金链最终指向海外的一个信托基金,那个基金的受益人是——”
他停顿了一下。
“林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的光带微微颤动,像水面的波纹。
“果然。”王姐低声说。
伍馨的手指收紧,握住了被子的边缘。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触感粗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林耀。
星光娱乐背后的资本大鳄,掌控娱乐圈众多资源的最终boss。他果然没有放过她,即使在系统消失之后,他依然在监视,在布局,在等待时机。
“他现在知道伍馨在哪里吗?”李浩问。
“应该还不知道具体位置。”阿杰说,“但沈薇去中心打探,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那个区域。如果继续调查,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