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是开放的。”王姐继续说,“没有固定的参观路线,没有必须观看的内容。参与者可以坐在任何地方,站着,躺着,都可以。环境会根据她的状态动态调整——如果她安静,环境就保持宁静;如果她走动,光影会随着她的移动流动;如果她停留,周围会慢慢生长出柔和的视觉元素。”
李浩关掉测距仪,插话道:“视觉设计上,我们可以用抽象的元素。光带,光雾,缓慢变幻的色彩场。不要具象的图像——不要人脸,不要风景,不要任何可能引具体联想的东西。我们要的是情绪,是氛围。”
“同意。”林悦快记录,“音乐部分也一样。不要旋律,不要歌词。用环境音,用合成音景,用频率在阿尔法波范围内的声波——那有助于放松和专注。我们可以从‘寻找遗失的光’项目的音频素材库里挑选素材。”
周主任走到墙壁前,伸手触摸那些六边形蜂窝结构。他的指尖能感觉到材料表面的微凉和细腻纹理。
“技术上是可行的。”他说,“全息系统支持实时渲染,声场系统支持动态混音,生物反馈系统可以接入环境控制回路。但有一个问题——”
他转身,看向王姐。
“你们要融入‘寻找遗失的光’项目的元素。那些是真实的故事,有具体的人物、事件、情感。如何把它们‘抽象化’?如何既保留故事的精神内核,又不形成具体的叙事干扰?”
王姐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她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文档,每一页都是一个项目的参与者故事摘要。
“我们不展示故事本身。”她说,“我们展示故事留下的……痕迹。”
她抽出一页。
“比如这个案例。一个失去听力的女孩,通过触摸钢琴的震动学会了音乐。她的故事核心不是‘残疾’,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感知世界’。我们可以把这个转化为环境元素——当参与者靠近某片区域时,地面会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心跳,像钢琴的低音区。同时,空气中会出现光粒子组成的波纹,像声波在空气中传播。”
她又抽出一页。
“再比如这个。一个老人用十年时间,在沙漠边缘种出了一片小树林。故事核心是‘坚持’和‘生长’。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区域,那里的光粒子会缓慢地、持续地从地面‘生长’起来,汇聚成树冠的形状,然后消散,再重新生长。循环往复,永不停止。”
李浩的眼睛亮了。他走到王姐身边,接过文件夹快翻阅。
“意象化。”他说,“把具体的故事提炼成最核心的意象,然后用光影和声音再现这些意象。观众不需要知道背后的故事,他们只需要感受到那种情绪——坚韧,温暖,希望。”
林悦已经在平板上画起了草图。她的指尖快滑动,勾勒出光带的流动路径,标注出声源的位置分布。
“我们需要一个核心视觉符号。”她说,“贯穿整个环境的统一元素。”
“光。”王姐说,“不同形态的光。有时是粒子,有时是波纹,有时是光束,有时是光雾。但始终是光——温暖的,柔和的,永不熄灭的光。”
周主任思考了几分钟。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击,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技术上需要做这些调整。”他终于开口,“第一,全息系统要加载新的粒子引擎,支持更复杂的动态行为。第二,声场系统要接入实时音频处理模块,可以根据参与者的位置动态混音。第三,生物反馈系统要增加新的传感器类型——脑电波监测,肌电监测,眼动追踪。这些数据会更精确地反映参与者的情绪状态。”
“脑电波监测?”李浩皱眉,“那需要佩戴设备吧?我们不想让参与者有被‘监测’的感觉。”
“非接触式。”周主任说,“新技术,通过高频电磁波扫描头部区域,分析脑电活动的微弱信号。精度不如电极贴片,但足够判断基本情绪状态——平静,紧张,愉悦,悲伤。而且完全无感,参与者不会知道自己在被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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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点头:“可以。还有别的吗?”
“有。”周主任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启动这个环境?”
“越快越好。”王姐说,“我们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可能明天,可能下周,可能一个月后。但我们必须准备好。”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清新味道进入肺部,带着微微的凉意。
“那么,我需要组建一个专门的技术团队。这个环境的运行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系统要始终保持预热状态,随时可以激活。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根据文化部的特别指示,这个项目有最高优先级。但同时也需要最高级别的保密。”
“保密方面我来负责。”王姐说,“技术团队的人员,需要背景审查吗?”
“需要。”周主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初步筛选的名单。六个人,都是中心的骨干,签过保密协议,政治背景清白。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王姐接过u盘。塑料外壳还带着周主任的体温。
“李导负责视觉设计。”她说,“林编剧负责声音和叙事结构。周主任,你负责技术实现和团队管理。我负责整体协调和……等待。”
“等待什么?”周主任问。
王姐没有回答。她转身,再次看向这片空旷的剧场。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蜂窝结构,地面上的吸光材料,天花板隐藏的投影矩阵,空气中看不见的声源阵列。她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环境:光粒子在空气中缓慢飘浮,像萤火虫;声音从四面八方温柔包裹,像母亲的低语;温度恰到好处,像春天的午后。
然后,她想象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可能很疲惫,可能很困惑,可能带着看不见的创伤。她走进这个空间,站在中央。光粒子向她汇聚,声音为她调整,温度因她变化。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做任何事。她只需要……存在。
而环境会接纳她。
无条件地。
“开始吧。”王姐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剧场变成了临时工作间。
技术团队的第一批成员到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中心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箱。他们很安静,几乎不说话,只是按照周主任的指示开始检查设备。王姐能听见工具箱打开时金属工具碰撞的清脆声音,能闻到电路板加热时特有的松香味,能看见他们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敲击时屏幕反射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