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们见是苏牧辞的表兄,面面相觑,无人敢立即放箭。
表弟,让我和他比试比试!王君诺举着剑冲向李桇领,边跑边高声挑衅,剑风直逼面门。然两人剑锋堪堪相抵的瞬间,他身形微顿,借着交错的力道压低声音,急促道:挟持我!左边悬崖临近瀑布,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李桇领剑锋一转,瞬间架在王君诺颈间,冷冷道:“我凭什么信你?”
“李桇领,你信我一次。”王君诺苦笑,颈间肌肤已被剑锋压出一道血痕,“因为依依。”
李桇领的瞳孔骤然一缩,剑锋几不可察地微颤,旋即暴喝道: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苏牧辞站在远处,眼中杀意凛然,却终究没有下令放箭。他死死盯着王君诺,声音冰冷:“表兄,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王君诺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李桇领,跳下去,或许会死,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李桇领的目光扫过四周,二十万大军已将退路彻底封死,十二铁卫伤痕累累,却仍紧握兵刃,护在他身后。
苏牧辞!李桇领高声喊道,让你的人退后,否则你表兄立刻人头落地!
苏牧辞眯起眼睛,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抬手示意大军止步:李桇领,你以为挟持一个人质就能逃出生天?
李桇领挟持着王君诺,缓缓向左侧悬崖退去。“若是有个万一,请找到依依,跟她说……来生,我定要先一步遇见她。”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李桇领不再犹豫,他猛地推开王君诺,厉声喝道:“苏牧辞,今日之仇,朕刻骨铭心!早晚向你讨还!”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下悬崖。十二铁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苏牧辞暴怒,厉声喝道:“放箭!”
万箭齐,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入深渊,却再无回响。
王君诺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望着悬崖,眼中情绪复杂。
苏牧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森寒:“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王君诺抬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表弟,我只是……不想依依恨你。”
苏牧辞的手骤然收紧,眼中杀意翻涌,却终究没有下手。他狠狠甩开王君诺,转身怒吼:“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二铁卫以血肉之躯为盾,在箭雨中护得李桇领周全。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李桇领,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剧痛席卷全身,冰冷的水灌入口鼻,意识逐渐模糊。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无尽的黑暗,恍惚间似有柔软的手抚过他的面颊,夫君,活下去。
三日后,苏牧辞的斥候在河滩现半截残臂,断臂的皮肤已呈死灰,断指上却仍紧紧扣着一枚碧玉透亮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苏牧辞垂眸凝视,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当真就这样死了?呵,不论真假,这离京城,我都要定了。”
他指尖一挑,扳指落入掌心,玉面触之生寒,内侧刻着细密的龙纹,他曾在驿站见李桇领戴过。“倒是个体面的棺材。”他冷笑一声,将断臂随手掷入侍卫捧来的木匣,“将此物送回大夏,告诉他们的礼部——帝王驾崩,该鸣钟二十七响。”
侍卫讨好笑道:“将军是怕他们这蛮荒之地不懂礼数,乱了教化。”
木匣合上,他抬眸望向远处离京城,声音冷厉如刀:“传令全军攻城,一个不留!”
肇庆殿内,那件染血的龙袍如残败旌旗,无力地铺展在汉白玉阶上,刺目惊心。李兆在绢儿怀中啼哭不止,稚嫩的哭声在肃杀大殿内回荡,更添凄惶。宗弼手捧明黄圣旨,嗓音喑哑,一字一句,沉缓宣读:“奉陛下密诏,立皇长子李兆为监国太子……”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报——!”羽林卫统领踉跄冲入,铠甲上血迹斑驳,喘息粗重,“吴军已破外城十二道栅门!我军兵力悬殊,恐……恐支撑不住!”
宗弼闭了闭眼,仰天长叹:“天意如此……只看乞也,能否赶得及了。”
八百里加急军报如一道惊雷,劈开沅水战场的沉寂。乞也展开信笺的刹那,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竖子安敢!”他嘶吼一声,“传令班师回京。”
大军在他一声令下连夜拔营,铁蹄踏碎山河,直奔离京。
乞也策马疾驰,身后大军如洪流般奔涌。陈泓与他并肩而行,二人皆是一身戎装,铁甲寒光凛冽。
陈泓在疾驰中侧,瞥见乞也铁面覆甲下那一抹赤红的眼角,沉声道:“你觉得那截断臂……”
“假的。”乞也马鞭抽裂夜风,声音冷硬如铁,“陛下若这么容易死,十几年前就该死在雪山上!”说到此处,他似被戳中痛处,眼神苍茫一瞬,才续道:“那定是假的,陛下不会死。”
“陛下可是刑阎罗,我亦不信。”陈泓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解了离京之困,我想继续寻找陛下。”
乞也侧目看他,唇角微扬:“胜了再说。”
陈泓低笑一声,目光深邃:“若败了呢?”
乞也眸色一沉,手中缰绳攥得咯吱作响:“败?我乞也这辈子,只知胜,不知败。苏牧辞必须血债血偿!”
陈泓眼中厉色一闪:“苏牧辞这小人,交给我解决。”
“小心些。”乞也低声道,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
陈泓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沅水一战,吴军未占分毫便宜,反折损五万精锐,士气大挫。而更令苏牧辞震怒的是,韩世武听闻离京变故,竟不愿出兵阻拦乞也回师,为攻打离京争取时间,对吴廷羙派来的钦差置若罔闻。
“三松,他虽是敌手,却也是正大光明之人。”韩世武蓦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亲自带人,去找寻李桇领的下落。”
昔日姜瑜战死沙场,若非李桇领保全其尸身,只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难以留存。他一直想报了这份恩情,奈何两国开战,他们只能兵戎相见,如今得知他的死讯,便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赵三松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末将明白。”
夜风呜咽,卷着沅水特有的湿冷,仿佛在哀悼这场乱世纷争中,所有不能言明的正道情谊,与身不由己的复杂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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