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矩阵底层有台专门记录攻击拦截事件的日志服务器。叶诤例行查看时现了一条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记录。日志格式和其他拦截记录完全一致,但内容不是影刃的攻击数据。是一张图片的扫描件,被拆成几百个数据包,分批混在正常的拦截日志里传进了服务器。
图片内容是一张旧身份证。姓名栏三个字:沈若秋。叶诤的母亲。照片上她比记忆中年轻很多,大概三十出头,素色衬衫,眼神安静地看着镜头。身份证有效期截止于二〇〇六年——叶诤六岁那年。她在他七岁生日之前去世了。但影刃把这张扫描件送到了他面前。
叶诤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很久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任何键。
周武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叶诤的表情。什么也没问。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挡在叶诤和那扇朝南的窗户之间。
叶诤没有去查身份证的来源。他用防御矩阵的底层权限,把自己所有技能和装备全部关停了。反溯源盾牌、洋葱路由主控权、分布式防御节点、甚至暗链观测者——全部下线。系统弹出警告窗口,提示“当前所有主动防御已失效,是否确认操作”。他按了确认。
然后打开了一个普通浏览器,用自己真实的ip地址,在诤言科技的漏洞反馈页面上了一条公开回复。
“别再往我服务器里塞照片了。有事直接说。”
没有立刻回复。大概过了半小时——不是技术延迟,是对方在考虑——页面上弹出一条新的提交记录,署名影刃。几行对话,语气直接,没加密,没伪装。
“我是周子墨。你应该已经查到我的档案了。档案里说我向境外传输涉密数据——那是伪造的。真正的原因是我在审计过程中现了一条不该存在的数据流。这条数据流从极地站往国内,经过三层加密,落点是你小时候做过体检的那家社区医院。我顺着数据流往下追,追到了你的名字。然后我的义眼就被远程锁定了——有人在警告我不要继续查。”
“你没有停。”叶诤回。
“对。我找到了另一条线索。你的母亲。沈若秋。她不是病逝的。她的医疗数据在去世前六个月出现了大规模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来源全部指向一个你现在已经知道名字的地方——极地站。她和你一样,是实验体。编号o。”
叶诤看着屏幕上“o”这个数字,心脏往下沉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快打了一行字。
“她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去南极参加科考项目的后勤支持。实际上科考项目只是表面。真正的项目叫普罗米修斯计划——严海负责数据采集与分析模块,但不是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是谁连严海都不知道,只知道代号叫‘零’。你母亲在极地站待了八个月。回来之后身体开始出问题。你七岁那年,她走了。你父亲从头到尾不知情。”
叶诤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窗外天开始亮了,鸟叫声从巷子里传进来。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五分钟之后,有一架无人机会撞进平流层。”周子墨写道,“影刃这个身份已经被对方锁定了。我在跟你聊天的同时正在把自己所有研究数据打包传给你。收完这些数据之后,影刃就不存在了。但你还有一件事要做——普罗米修斯计划有一个终端接收器在极地站的冰架节点里。严海的计时器不是用来等的,是用来算的。它会算出你母亲的数据模型和你现在行为模式之间的匹配度。如果匹配度过高,就会启动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全称,严海写在冰架节点的存储阵列里。全称是——普罗米修斯行为预测与认知重塑系统。你母亲的名字不在实验体名单上,但她的数据被用来训练了整个预测模型的核心算法。你是验证集。”
消息戛然而止。页面上用户状态从“在线”变成“离线”。
叶诤没有立刻去查周子墨的下落。他知道她说的关于无人机的事是真的。系统同一时间弹出第三方新闻推送:一架来历不明的太阳能无人机在南海上空失联,飞行轨迹终止在南海一片开放海域。
影刃这个身份从暗网上永久消失了。但她的数据到了。系统后台收到加密数据包,解压之后是整整十七年的研究记录、极地站通讯日志、以及一份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内部备忘录。备忘录最后一页盖着一个戳,戳上的代号只有一个字:零。
叶诤把数据包存进加密分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朝南窗户玻璃上激光留下的微小热斑还没完全冷却,在红外摄像头下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他把窗帘拉上,重新打开防御矩阵。所有技能重新上线。暗链观测者亮起来,极地站节点的斐波那契数列还在走,数字已跳到更高位数。
旁边多了另一条线。不是斐波那契数列,是新的信号。落点不在极地站,在南海那片开放海域。
无人机残骸沉在海底,但坠毁前弹出的最后一个数据包没有消失。系统解析出内容,是一份转记录——周子墨把她和叶诤的全部对话,在她消失之前,同步给了另一个地址。
地址收件人署名只有一个字母: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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