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做得,像被人按在烂泥潭里呛水。
叶诤在无数个“可能”里打滚——一会儿看见自己坐在那见鬼的量子王座上,眼珠子跟万花筒似的映着亿万条岔路,接着就疯了,指甲抠进脸皮往下撕,因为“看得太多,脑子装不下”。一会儿又见着上海外滩那钟楼,指针倒着疯转,街上的人像放了快进又倒带:老头儿缩成娃娃,婴儿车里只剩一把骨头。还有个画面,他自个儿穿着白大褂,冷着脸往新生儿后颈塞芯片,美其名曰“检测诈骗倾向”……
每个画面都扎得他心口凉。
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叶诤猛地睁眼,背心全湿了,黏糊糊贴着皮肉。飞机还在飞,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光。艾米莉站在过道,手里端着两杯水。
“魇住了?”她把水递过来,“呼吸急得跟跑完马拉松似的,瞳孔缩得就剩个针尖——我刚学的微表情分析,算用上了。”
叶诤抓过杯子灌了个底朝天。嗓子眼干得冒烟。
“几点了?”
“那‘梦魇测试’折腾了六小时,”艾米莉挨着他坐下,声音压得低,“货舱里那台铁疙瘩,半小时前灯灭了。你的系统备份卡在,蹦出来条新消息。”
系统界面适时浮出来:
【梦魇测试完成】
【心理韧性评估:oo】
【结论:瞅了那么多糟心未来,人还没散架,算你狠】
【奖励解锁:量子记忆碎片】
【效果:能瞄一眼某个决定后头几天可能出的幺蛾子(最长小时)】
【限制:用一次,五年时间储备就没了】
【新任务:给‘新约’垫第一块砖】
【内容:到比基尼环礁之前,把思维矩阵的数据包出去】
【目标:至少找ooo个信得过的反诈老手】
【奖励:时间债务减oo年】
oo年。叶诤盯着那数字,喉结动了动。系统早前说过,整个人类文明欠着一笔三百万年的“时间债”,他因为当了这宿主,莫名其妙背上了连带责任——具体多少没明说,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减掉oo年,够普通人活四轮还有余。
“怎么搞?”艾米莉问,“飞机上怎么数据包?”
“不用在飞机上,”叶诤闭上眼,试着调动那新得的“量子记忆碎片”。眼前晃过几幅短促的画面:自己站在演讲台上,底下坐着一溜西装革履的;有个投资人眼底藏着贪,正琢磨怎么把这技术变成骗钱工具。画面碎了,提示消耗了五年时间储备。但他觉得值。“四小时后,飞机会在关岛停一下。白先生安排了场投资会。那儿有咱们要的东西。”
关岛那私人机场的会议室,一股子咖啡混皮革的味儿。
长桌边围了十七个人——硅谷来的风投、华尔街的基金代表、亚洲财团的顾问,还有俩穿得随随便便但眼神跟刀子似的,系统标注是“国防部承包商”。
白先生没露面,就播了段视频:“今天给你们看的,是下一代防骗的家伙什儿。投它,就是投文明的基本安全。”
叶诤站在全息投影前,手心有点潮。这不是反诈,是推销。而他顶烦推销——十个推销九个骗。
“各位,”他开口,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处理过,平稳得不像他自己的,“今天不念ppt,不扯财报。我带各位看点儿将来的事。”
他朝艾米莉点点头。她推上来个设备,大小像电脑主机,哑光黑壳子,侧面一排细密的散热孔。最扎眼的是顶上那七个环形电极,排得跟朵铁花儿似的。
“这叫‘潜意识扫描仪’,原型机,”叶诤说,“基于脑机接口改的。它不读你在想什么——那犯法,也不准。它读的是‘防骗直觉’,就是你碰上骗局时,大脑前额叶和杏仁核那块儿怎么一起闹腾。”
底下有人挑了挑眉。
叶诤接着说:“说白了,它能测出一个人‘觉得不对劲’的本事,哪怕这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哪不对。”他顿了顿,“现在,我想请位志愿者试试。”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举手——硅谷那风投合伙人。系统标注他三年前投过一家区块链公司,后来爆雷是庞氏骗局,亏了八百万美元。
男人戴上电极帽。屏幕开始放一段精心剪过的视频:慈善募捐广告,演员演得声泪俱下,故事催人,但里头藏了七个不起眼的逻辑漏洞和俩事实错误——都是高阶骗术爱用的招。
视频放完。屏幕右边跳出波形图。
“蓝线代表你脑子在理性分析,红线代表直觉拉警报,”叶诤解释,“看第秒、秒和分秒这三个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