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轰鸣,其声不烈。
如古钟沉入寒潭,闷响在万象深处荡开。
旋即被无边的“静”所吞没。
跟之前出手时那般搅动乾坤、破碎虚空的煊赫气象截然不同。
景元此刻递出的这一拳,朴素得近乎返璞归真。
如果说先前是挥毫泼墨,以天地为宣纸,肆意挥洒胸中块垒、道法玄机。
那么此刻便是提笔写经,横竖撇捺皆合规矩。
不增不减,恰如其分。
要在那白纸黑字间,见出寰宇光阴的本来面目。
不见风雷涌动,亦无光华流转。
他右臂自广袖中探出,不急不缓。
如高士闲庭信步时拂开垂柳,又如老道入定前整理袍服。
那只骨节匀停、肌理分明的拳头。
就这么平平向前推去!
腕是平的,肘是沉的,肩是松的。
脊背如古松立崖,敛尽峥嵘。
只余遒劲!
其势如蒙童习武,横平竖直,朴实无华。
劲道更似凡俗武夫随意挥洒。
全无半分道法玄妙可言。
无吐纳天地之息,无勾连法则之象。
拳锋过处,连最细微的尘埃轨迹,都未曾扰动分毫。
仿佛这真的只是市井陋巷中,那些挣扎求生的凡夫。
为强身健体、略抗风雨,而重复千万遍的基础把式。
粗粝、直白,与“仙”、与“道”全不沾边。
然而…
拳锋才出三寸,天地便“澄”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
并非水清无鱼。
而是万有皆显其本来质地,再无丝毫浑浊与遮蔽。
风声显出丝缕纹理,云迹露出造化笔触。
远山轮廓锐利如新剖苍玉,近水波光清澈似初凝寒晶。
甚至连“时光”本身,也褪去那朦胧外衣。
露出其下潺潺如溪、不可逆转的纯粹流向。
拳行半尺,万象归寂。
并非死寂。
而是“各安其位”的寂静。
山回到山的位置,水行于水的轨道。
星辰循其轨迹,灵气归其窍穴。
一切曾因老仙翁道韵残留而激荡、扭曲、僭越的存在。
在此刻,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抚平、导正、归位。
争斗止息,躁动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