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说还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摆了个苦瓜脸:“疼,疼死我了。”
她听我这么说,抬手就在我受伤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我嗖的一下把手收回来,呲着牙:“嘶——是真疼啊!”
“知道疼还不老实!”她瞪了我一眼,“疼死你活该。”
“那你舍得啊?”
“我有什么舍不得?”她把手收回去,靠在床头,“你自己都不要命了,我舍不舍得管什么用。”
“我哪能不要命啊,”我说,“我才这么小,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我可不敢玩命。”
“说得好听,”她轻哼了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没接话。她看我不说话了,又朝我伸出手:“把手给我看看。”
我把手臂递过去。她伸手过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绷带缠着的地方,又用手指碰了碰纱布的边缘。
“真的很疼吗?”这次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没那么冲了。
“现在好多了,”我说,“只要你不打我。”
她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什么虐待狂。”嘴上这么说,托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指腹在纱布边缘轻轻蹭了碰,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把我的手放回去,靠回床头,目光落在窗外,嘴角还绷着,但眼神已经软下来了。
我们又聊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杨志。姐姐说杨志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爸妈联系过我了,”她说,“想让我谅解他。”
我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窗外,“他爸妈都是老实人,在电话里一直在道歉,说没把儿子教好,说愿意赔偿…”
我没有接话。
本以为听到这种事我会很生气,会觉得凭什么谅解,会觉得他差点把我们两个人都害死,还有什么好谅解的。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那股火。
恨不起来。
像是那天晚上从六楼坠下去的时候,把什么东西也一起摔掉了。
“那你呢?”我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吧。”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件事在我们心里好像就这么放下了,不需要再讨论,也不需要达成什么共识。它就在那儿,我们都不去碰它。
窗外的天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薄了,透出淡淡的白光。
妈妈还没回来。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苏小妍靠在床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
“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回去?”我靠在椅背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回去干嘛?你这里不是挺大的嘛,再搬一个床来不就行了。”
“你是癞皮狗是吧?”她瞪了我一眼,“医院还有这么多床给你。”
“不搬也行啊,”我看了看她那张床,“我看这床也不小……”
“你……”
门被推开了,妈妈端着一盘葡萄进来。
紫的绿的,洗得干干净净,水珠还挂在上面。
她刚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苏小妍就开口了:“妈,你儿子赖着不走怎么办?”
妈妈只是笑了一下,把葡萄往苏小妍那边推了推,又看向我:“晨晨,你朋友来看你了。”
“我朋友?”我愣了一下。
“嗯,”妈妈说,“他们来了好几次了,之前你还没醒,护士没让进。今天又过来了。”
我挠了挠头:“他们怎么知道的?”
苏小妍在我背后说了一句:“你都上新闻了,还有谁不知道。”
啊??!!
妈妈扶着我回自己的病房。刚到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我就看见了里面的动静。